摘? 要:喬納森·斯威夫的《一個謙卑的建議》和魯迅的《藥》都運用異常冷靜的寫作口吻,以不同的形式對所處社會現狀進行了間接性的批判,分別通過對“建言獻策”統治者蠶食嬰兒和用“血饅頭”治病來表達對所處社會的極大諷刺。
關鍵詞:冷靜;荒誕;諷刺
作者簡介:劉銘淇(1998-),女,漢族,河北省保定市順平縣人,河北大學外國語學院英語專業本科在讀。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14-0-02
喬納森·斯威夫特是18世紀大不列顛及愛爾蘭聯合王國的諷刺作家、散文家、政論家。他的作品《一個謙卑的建議》以平靜諷刺的口味揭露了統治者對勞苦大眾的殘酷剝削,表達了對他的深切同情。魯迅的著作《藥》與斯威夫特的《一個謙卑的建議》有著很多的共同之處。同樣作為社會的冷靜旁觀者,魯迅也用平靜的筆觸,揭示了當時社會的“吃人”現狀。本文主要探討的是以下主要探討的是《一個謙卑的建議》和《藥》異常冷靜寫作基調以及其各自關于“吃人”的荒誕社會現象的深層次解讀。
一、冷靜的寫作基調
(一)冷靜的世事觀察者
諷刺的最高境界不是張狂,而是冷靜。最高層次的諷刺是不動聲色的冷靜陳述卻讓人毛骨悚然。斯威夫特一生與社會政治接軌。《一個謙卑的建議》是斯威夫特晚年的著作,此時他已經深刻洞悉愛爾蘭人的苦難以及英國統治階級對愛爾蘭人的殘酷剝削。而魯迅先生的《藥》寫于1919年4月25日,脫稿于"五四運動"時期,作品中人物所處的時代為戊戌政變后,辛亥革命前后期間。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魯迅先生和他的作品《藥》同樣見證了一個動蕩的時代。喬納森·斯威夫特和魯迅都是各自時代冷靜的世事觀測者,他們所處的時代和所經歷的歷史事件,造就了他們作品中的異乎尋常冷靜基調。
(二)細節描寫中的冷靜與荒誕
在《一個謙卑的建議》中,斯威夫特的冷靜很像是一個英國紳士特有的淡漠氣質。他在《一個謙卑的建議》中采用異常冷靜的口吻,談論將1歲的孩子作為資產階級餐桌上的食物的利國利民的建議,“一個年輕健康、營養良好的孩子在一歲的時候是味道最美、營養最佳、最有益健康的食品,燜、烤、焙、煮皆無不可;而我也確信無論做成燉重汁肉丁和蔬菜燉肉,他們都一樣美味可口。”[1]同時,他還將烹飪方法和各部分用途悉數以談:“在招待朋友的筵席上,一個孩子可以做成兩道菜,家庭聚餐的話,孩子的前后腿的四分之一已經可以作為一道好菜了,如果加點胡椒粉和鹽放上四天再煮,味道將更好,尤其是在冬天。”[1]各種數據的運用,以及對社會問題的分析推論讓人感覺似乎他真的在真心實意地解決某一個社會問題。
斯威夫特將當時的英國社會看得清楚透徹,他將巨大的諷刺融入到冷靜而荒誕的言語中。《一個謙卑的建議》看似真心實意國獻策的勸諫,就像英國紳士用精致的刀叉小口小口細分并咀嚼著精心烹飪的嬰兒嫩肉,看起來舉止端莊、風度翩翩,實則慘絕人寰、冷酷無情。
而魯迅《藥》中的冷靜同樣如此,精心烹飪“血饅頭”的場景和《一個謙卑的建議》中蠶食嬰兒的場景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一面整頓了灶火,老栓便把一個碧綠的包,一個紅紅白白的破燈籠,一同塞在灶里;一陣紅黑的火焰過去時,店屋里散滿了一種奇怪的香味。”[2]小栓的母親精心烹制“血饅頭”就仿佛精心烹飪精致的糕點一般,“血饅頭”只是被當做救命稻草,但這“血饅頭”分明是沾染著革命志士人血的。百姓對將“血饅頭”進行買賣習以為常,“吃了么?好了么?老栓,就是運氣了你!你運氣,要不是我信息靈……”[2]、“這是包好!這是與眾不同的。你想,趁熱的拿來,趁熱的吃下。”[2]現在看來已經是荒誕至極、殘酷至極的做法,在魯迅先生筆下,被冷靜地勾刻成了正常不過的社會現象,由此便產生了極大的諷刺效果。
勞苦大眾的嬰兒是鮮活的生靈,“血饅頭”沾滿了夏瑜這樣為革命獻身的革命志士的血。英國紳士精挑細選、小心宰割、細細品嘗;“血饅頭”被荷葉精心包裹、細細烹制、小心的吃了。斯威夫特和魯迅先生筆下的荒誕場景,由此體現出了極大的諷刺效果。
二、荒誕背后的無謂犧牲
不管是斯威夫特的《一個謙卑的建議》還是魯迅的《藥》,可憐的被壓迫者和犧牲者做出無謂的犧牲將上層人民高高托起。然而,這樣的犧牲卻并沒有起到喚醒統治者或者改良社會的作用,最后成為了無謂的犧牲。
《一個謙卑的建議》創作背景下的愛爾蘭人民因饑荒及苛捐雜稅而民不聊生,苛捐雜稅養肥了統治者,但各型各色堂而皇之為國家利益考量的獻策者一次次提出一條又一條錦囊妙計,再次壓迫者將他們高高托起,讓他們養尊處優的愛爾蘭窮苦人民。我們不妨假設,倘若這荒誕的建議真的能夠實行,那么一歲的孩童被賣給上層社會,做了所謂國家利益的犧牲品,光榮而偉大;英國偉大的統治者也因此享用著他們智慧的碩果,同時欣賞著為這條由國家利益考量出發而提出的妙計。但事實上,社會不會被改良,勞苦大眾的苦難卻會更加深重。
魯迅的藥中“血饅頭”的慘烈展現的即為當時社會的悲哀現狀。李新宇教授在《愧對魯迅》中寫道:“一般民眾的大腦總是權威思想的馬場,越是沒有知識越是把灌輸的東西看的天經地義。”[3]華老栓受到民族文化特別是作為深層結構的文化心理素質的制約,他無法打破壟斷形成超越,超越幾千年的文化積淀。[4]《藥》中的夏瑜是為拯救貧苦的愚昧大眾挺身而出的偉大革命家,“血饅頭”能治肺癆這種如此荒誕的說法竟成了當時愚昧大眾救命的唯一稻草。更加可悲的是《藥》中血饅頭的血來自于為革命拋頭顱灑熱血而犧牲的夏瑜。可見,在百姓無知的情況下,革命者的鮮血和生命,挽救不了底層人民的生命。正如魯迅對孫伏園所說:“《藥》描寫群眾的愚昧和革命者的悲哀;更直接說,革命者為愚昧的群眾奮斗而犧牲了,愚昧的群眾并不知道這犧牲者是誰,卻還要因了愚昧的見解,以為這犧牲可以享用,增加群眾中的某一私人的福利。”革命者為了愚昧大眾,亡了;沒有感激,沒有敬畏,愚昧的大眾卻以一種理所應當的姿態享用著革命者的鮮血。
三、源于正常的荒誕及其諷刺意義
荒誕是就視角而言的。荒誕源于荒誕事物的正常化,所謂荒誕其實就是遠遠異乎平常,平常是以當前社會狀況為基準線的。其實不管是建言獻策“吃嬰兒”還是為治病吃“血饅頭”,以當前視角來看都十分荒誕。但在當時的社會背景下,“吃人”便是那個時候的常。
《一個謙卑的建議》和《藥》中關于“吃人”的荒誕,與社會時代背景緊密相連。“吃人”看似荒誕,但《一個謙卑的建議》中對“吃人”的建議取自自以為是的獻策者對當局者提出的只會加深人民痛苦的建議,而魯迅《藥》中的血饅頭更是源自于當時社會中的殘酷事實。其實斯威夫特和魯迅先生不過是當時眾人皆愚昧的時代背景下的清醒者,將社會看不到的荒誕看得一清二楚,并在其作品中予以諷刺。
參考文獻:
[1]Jonathan Swift.A MODEST PROPOSAL--For preventing the children of poor people in Ireland, from being a burden on their parents or country, and for making them beneficial to the public,1729.
[2]魯迅.吶喊[M].北京:中華書局,2013.11.
[3]李新宇.愧對魯迅[M].上海:上海三聯書店,2004.
[4]曹文生.論魯迅《藥》中的悲劇精神[J].名作欣賞,2012,35:(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