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云彤
摘? 要:1930年,中國第二批女性作家登上歷史舞臺,她們以獨特的藝術手法和創作視角為中國文學史增添了新的一筆。蕭紅作為一名有著獨特經歷的女性作家,以其自身的生命體驗創作出了大量的經典。本文通過研究其中篇小說《生死場》中的女性形象,探討蕭紅筆下的女性生存本相。
關鍵詞:《生死場》;女性立場;生存本相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14-0-01
1930年,中國第二批女性作家走上文壇,與五四時期的女作家不同,她們以獨特的創作視角書寫女性生存本相。在那個階級斗爭和民族矛盾尖銳的特殊歷史時期里,女性作家的創作,不僅為革命提供了文化上的支持,也為文學史增添了新的創作模式。此時的女性作家的創作視角從五四時期關注女性個體經驗轉向了更為宏大的社會群體,從關注女性個體解放轉向了社會解放。創作內容也不再局限于描寫女性內經驗和自我生存困境,而是在此基礎上上升到了中國社會中的人。女性的性別被模糊,作家更加注重女性如何從注重個人解放到投身于社會解放這一轉變過程。她們不再寫自己,而是去寫社會群體。謝冰瑩筆下英勇從軍的女子,馮鏗筆下備受煎熬和壓迫的農民。她們在創作中有意地模糊女性的性別,著重表現社會和戰爭給女性造成的生理和心理上的苦難。馮鏗筆下因生活所迫不得已賣掉自己孩子卻遭到逮捕的老母親(《販賣嬰兒的婦人》)、草明筆下不幸淪為暗娼的剿絲女工(《傾跌》)……作家并非站在女性的立場描寫女性生存本相,而是以政治立場,以一種同情的目光審視下層婦女的生活苦難,這種審視與五四時期女性寫作不同,她們將女性解放融入民族解放之中,因此不免受到政治的影響。然而,蕭紅卻以一種區別與這一類女作家的創作內容和藝術技巧,一定程度上填補了1930年代女性創作中的某種空白。
蕭紅對于下層女性的生存苦難描寫之深刻,是同時代的女作家所不可及的。蕭紅以她的生活經歷以及藝術感覺形成了自己獨特的創作視角——從婦女的生存價值角度來表現她們的悲劇命運。《生死場》便是在這樣的創作視角中形成,這部作品描寫了東北鄉村中淳樸善良的女性。蕭紅在描寫她們的苦難并未注重于揭示中國傳統社會對女性的壓迫,而是以一種平和的甚至是粗糙的敘述方式,從平淡的生活事件中表現她們的悲劇命運。作者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平靜地敘述王婆賣馬的心理。老馬可以說是王婆作為男性工具的一種象征,如今老馬進入屠宰場,就如同王婆自己被送進屠宰場。老馬辛苦勞作一輩子,最終只值一張皮的錢,而王婆也一樣,辛苦了一輩子,最終也不過是“半日的痛苦沒有代價了,王婆一生的痛苦也是沒有代價的。”《生死場》的成功之處,不僅在于作者善于在平淡生活的敘述中表現生命的悲劇,還在于作者將環境描寫恰如其分地融合在作品中,春的燦爛和人的死亡、動物的孕育和女人的生產形成強烈的對比和呼應,從而使文章具有一種巨大的張力。生育本來的目的是延續生命,是證明人在生命鏈條中的存在價值,而在《生死場》中,生育僅僅是女人在男權社會的壓迫下無法選擇的必然,是毫無自主意識的行為。作者將生命的消亡與生育聯系在一起,將女性的生產過程原生態的、粗糲的展示在讀者面前,不帶一絲修飾和美化,從而也使作品更加接近生命的本質。這樣的創作手法在作品中五姑姑的姐姐生產這一段被運用的淋漓盡致。五姑姑的姐姐在沒有席子、僅有些柴草的土炕上痛苦的生產,然而婆婆認為“壓柴”諧音“壓財”將柴草拿走,于是難產的“光著身子的女人,和一條魚似的”在土炕上發型,嚎叫,耗盡最后的一點力氣。蕭紅在描寫這段時,將女性難產的真實狀態不加修飾地展示給讀者,血腥得讓人不忍卒讀。出嫁不到四個月的金枝即將生產時,丈夫動輒打罵,甚至不顧金枝即將生產的危險發泄自己的性欲。孩子出生后,丈夫經常性的暴打使金枝長期生活在痛苦之中。同時,丈夫視金枝和女兒為自己生活的累贅,在一次爭吵中將女兒活活摔死。就在此時,二里半的老婆正在經受著難產的折磨,高聲叫喊著讓人將她的肚子用剪刀剪開。李二嬸正在生死關頭掙扎,她小產了,即將斷氣。蕭紅以平淡的口吻,描述了一副東北鄉村的生活圖景,“在鄉村,人和動物一起忙著生,忙著死……”
《生死場》中的女性的悲劇不僅在于她們所承受的來自社會和男性的壓迫,還在于她們對于這種苦痛沒有意識,身處災難之中卻渾然不知,像動物一樣生,像動物一樣死,沒有生存的目的,不明白生與死、愛與恨的重要性,只是一味地將一切苦痛當作自己理應承受的,這才是她們真正的悲劇。蕭紅對女性生存本相的揭示,與同時代的女作家相比,是有著較大差異的。她不僅將女性作為“人”來描寫她們所經受的階級壓迫,還將她們看作“女人”這一擁有性別概念的主體,揭示男權社會對她們身體和心靈上的壓迫。相對于男性,女性生存在男權和社會的雙重壓迫之下,這種壓迫使得她們更加不幸。她們完全匍匐在社會和男權意志之下,沒有人的自主意識。蕭紅的創作模式,一定意義上并不屬于1930年主流的創作模式,因為她的小說,并不單純的反映階級斗爭和異族入侵給人們帶來的苦難,也不是描述被壓迫的人如何走上反抗的革命道路。政治因素對她的創作的影響幾乎不存在,她將自己作為女人的獨特的性別體驗和經歷,以文學的形式表達出對女性生存苦痛的深切關懷。既有對生命本來面貌的揭示,也有對歷史的反思,在這個意義上,蕭紅是超越了時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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