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相對于眾所周知的“指鑿雙泉”的故事、“泂酌亭”的命名經過等“雙泉”文化而言,蘇軾、李光、葉汝蘭、朱為潮等名人賦予“雙泉”的儒、道、佛思想具有最深層、最本質、最重要的特點,儒、道、佛思想為“雙泉”的核心文化。“雙泉”的核心文化內涵,可用“洗面、洗心”來概括。“洗面”者,經世濟用、造福百姓、清純無私等儒家思想特質;“洗心”者,寵辱不驚、隨遇而安、曠達物外、超脫塵世等佛、道思想特質。
關鍵詞:“雙泉”;核心文化;內涵
作者簡介:段全林(1965-),男,河南安陽人,三亞學院教授,碩士,主要研究方向為古代文學。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14-0-02
今海南海口“五公祠”紀念地有蘇公祠、五公祠、兩伏波祠、瓊園等組成,并稱“三祠一園”。“雙泉”是其中的重要遺跡和文化遺產,是集自然和人文于一體的勝景。“雙泉”文化,包括以“雙泉”為題材的文學作品,“雙泉”的名稱由來,對“泂酌亭”牌匾的題寫與保護等。然而,筆者認為,在“雙泉”文化中,上述文化都不是其核心文化。“雙泉”的核心文化,即雙泉的最深層、最本質、最重要的文化,為蘇軾、李光、葉汝蘭、朱為潮等名人賦予“雙泉”的儒、道、佛思想特質。
一、蘇軾的詩歌賦予了“雙泉”儒家思想內涵
北宋紹圣四年(1097年)六月十一日,62歲的蘇軾被貶海南昌化軍(今儋州市中和鎮),路過瓊山(今海口市瓊山區),借寓金粟庵(今蘇公祠內)時逗留了幾日,發現了“雙泉”。蘇軾65歲時,也就是他在儋州貶所三年離開海南島貶移廣西合浦時,他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雙泉”之畔,寫下了《泂酌亭并序》,其中的序文敘述了“泂酌亭”亭匾的題寫經過:
庚辰歲六月十七日,遷于合浦,復過之。太守(漢代郡之長官,后世相沿為州郡長官)承儀郎(唐宋時的文官虛銜)陸公,求泉上之亭名與詩。名(命名)之曰泂酌。
這段序文敘述了瓊州太守陸公建起了漂亮的亭子,請蘇軾為亭子命名,蘇軾揮筆題下“泂酌”二字,作為亭名。
“泂酌”二字的含義,有人從其字面意思譯為從遠處取泉水;有人譯為清酒,理由是柳宗元《為韋京兆祭太常崔少卿文》曰:“敬陳泂酌以告明靈。”其中的“泂酌”,有的人認為指敬神用的清冽的美酒。我們認為蘇軾題寫的“泂酌”二字表面上指清泉或甘甜的泉水,實際上另有新義,喻指做人、做官要像“雙泉”之水那樣清純、無私、厚德載物,并不是清酒之意,更不是從遠處取泉水之意。為什么這樣說呢?請看蘇軾寫的《泂酌亭并序》詩:
泂(jiǒng從遠處)酌(zhuó取)彼兩泉,挹(yì舀水)彼注玆。
一瓶之中,有澠(shéng古水名)有淄(zī古水名,此處澠、淄為不同味道的代稱)。
以瀹(yùe烹煮)以烹,眾喊莫齊。
自江徂(cú到、去)海,浩然無私。
豈弟(kǎi tì即愷悌,指恩德大而長)君子,江海是儀。
既味(品嘗)我泉,亦嚌(jì稍嘗一下)我詩。[1]
全詩意思是說從遠處取兩泉之水來灌入這瓶子中,這瓶子中因為水的來源不同、味道不同,用它來煮茶,喝的人能嘗出味道不一樣。但是,兩泉之水自江到海,浩然無私的品質是不變的。君子為民的恩德大而長,生活在大江大海邊的人們也因此有了學習的榜樣。來到“雙泉”的人們,不要僅僅只是飲用這清泉之水,更重要的是從我的詩中品出做人的真味來。
蘇軾的這首詩是對儒家經典《詩經·大雅·泂酌》的繼承和發展。《詩經·大雅·泂酌》第二章曰:
泂酌彼行潦(háng lǎo路邊的積水),
挹彼注玆,可以濯罍(zhuó léi洗滌盛酒的容器)。
豈弟(kǎi tì大而長的意思)君子,民之攸(yōu所)歸。
這首詩的第二章意思是說:遠舀路邊積水坑,舀來倒進我水缸,可把酒壺洗清爽。君子恩德大而長,百姓歸附愛戴他。[2]
《詩經·大雅·泂酌》用比興手法,通過舀取路邊的積水洗滌盛酒的容器、造福萬民的事實,告誡那些為官者要做百姓的父母官,要愛護百姓,百姓才愛戴他、歸附他,體現的顯然是儒家惠民思想和民本思想。
蘇軾繼承《詩經》中這首詩的比興傳統,賦予“雙泉”之水新的意蘊,是在告誡包括陸公在內的所有官員要像“雙泉”之水一樣浩然無私,并且能夠愛護百姓;告誡所有游覽“雙泉”的人們,既要飲用這清泉之水,更要品出像“雙泉”之水那樣的清純、無私、厚德載物等做人的真諦。這顯然賦予了“雙泉”做人、做官的儒家思想內涵。
二、李光的詩文作品給“雙泉”增添了道家和佛家思想內涵
在蘇軾離瓊近50年后,即紹興十四年(1144年), 年逾七十的李光拖著羸弱而多病的身子從廣西藤江貶所來到瓊山(今海口市瓊山區)貶所,也“住在雙泉旁邊的金粟庵”,他“將雙泉融入自己的詩文創作,多達十多篇。”[3]直接寫雙泉者有著名的詩歌《九月二日自公館遷居雙泉風物幽勝作雙泉詩二十韻》(以下簡稱《雙泉詩二十韻》)、《九月二日徙居雙泉翌日徐自然使君李申之監郡攜酒見過退成古調百三十言戲簡二公一笑》(以下簡稱《戲簡二公一笑》)、《雙泉亭》(詩并序)和散文《瓊州雙泉記》等。蘇軾和李光的這些詩文,無疑是雙泉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我們研究雙泉的珍貴文化遺產。
李光的詩文作品也賦予了“雙泉”的儒家文化內涵。他在《戲簡二公一笑》和《雙泉詩二十韻》等詩中中反復詠唱雙泉:“余潤分畦圃,支流給市廛(chán存儲、銷售貨物的房屋)”,“秋蔬灌百畦,夏稻溉千頃”,“余波及農圃,父老免嘆嗟”,“瓶罌(yīng盛水的容器)日夜汲,閭里悉周遍”,這些詩句體現出雙泉的惠民特性和儒家的惠民思想;李光窮居雙泉,卻“我亦慣窮獨,客至但煎茗”,“一味清泉堪瀹(yùe烹煮)茗,千年牘簡可忘憂”,體現出窮則獨善其身的儒家風范。[4]
不僅如此,李光曾官至宰相,因主張抗金而遭貶謫,但他并沒有因挫折而倒下,而是吸收道家和佛家的生存智慧,通過寫詩以求道家隱者的恬淡之意、以達佛門弟子的人生超脫。比如,他在《雙泉詩二十韻》)中說:“挹彼注兩泉,澠淄忘分辨”,“陶公豈虛言,掬飲逃禍難”,這些詩句顯然帶有道家的意味;又說:“雁過空遺影,僧來忽悟禪”,“時時俯清泠,照見本來面” ,這些詩句帶有佛家的禪理、禪味兒。[5]
李光的這些詩句,主觀上為的是抒胸中塊壘、博他人一笑,客觀上卻賦予了雙泉儒家、道家和佛家的思想內涵。因此,如果說蘇軾賦予了“雙泉”儒家思想內涵的話,那么李光則豐富了“雙泉”的儒家思想內涵,并增添了道家和佛家思想內涵。
三、葉汝蘭、朱為潮題寫的楹聯豐富了“雙泉”的儒道佛思想內涵
“五公祠”紀念地中有兩幅關于“雙泉”的楹聯。這兩幅楹聯與蘇軾、李光所賦予的“雙泉”儒、道、佛思想相一致,豐富了“雙泉”的核心文化內涵。
其中一幅在今天的瓊園浮粟泉泉臺上,為清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任瓊州知府的葉汝蘭撰寫,至今保存完好,為“雙泉”的文化珍品,聯語曰“粟飛藻(zǎo華麗的文辭)思;云散清衿。”上聯意為:俯視浮粟泉,水面如鏡,狀似粟粒的小泡不時噴冒,令人文思飛動,浮想聯翩。下聯意為:仰觀云散天開,憂愁消盡,頓覺心曠神怡,寵辱皆忘。全聯意味深長,它使人想起蘇軾那清雅瀟灑的神韻,也使人聯想到李光那靜觀自得的神情;又在告訴前來的每位游客這樣的人生哲理:做人有時需要像汩汩泉涌一樣,積極進取,乘風破浪;有時需要像云散天開一樣,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超然物外。這樣的人生哲理,顯然既有儒家的意韻,也有佛、道的意味兒。
另一副楹聯也在今天的瓊園里,為瓊州知府葉汝蘭建洗心軒一百年后瓊崖道尹朱為潮給該軒撰寫的,聯語為:“一水可曾將耳洗,纖塵絕不上心來”。上聯妙在“將耳洗”,化用“洗耳”典故。這一典故說的是著名隱士許由聽到堯讓帝位給自己而感到耳朵受到了玷污,因而“臨水洗耳”。后以“洗耳”喻指世人不被世俗的物欲、私欲所玷污,心性要曠達于物外。上聯的意思為:耳根要保持清凈,不被庸俗、骯臟的東西所玷污。下聯好在“不上心”,有道家“心齋”、“坐忘”和佛家“四大皆空”的意味兒。下聯的意思為:保持平和心態,摒棄邪念私欲,就不會被世俗的塵埃所侵襲。整幅楹聯蘊含著曠達物外、超脫塵世的道家、佛家思想特質。
如果我們把上聯的“將耳洗”的“洗”和下聯的“不上心”的“心”拼合起來,恰好就是“洗心軒”的“洗心”二字;如果我們再結合蘇軾發現的這個因水不甘美而被冷落、后來終于不復存在的清泉——洗心泉,仔細品讀,這副對聯還可以這樣來解讀:倘若通過洗耳,而使心地一塵不染,豈不就是最可貴的泉水嗎?只可惜人們已經不能再見到此泉了,“可曾”二字正流露出這種淡淡的遺憾。不過,真正意義的“洗心”,并不是真的要去用清水來洗心洗耳,而是要有蘇軾和李光那樣的隨遇而安、那樣的曠達物外的胸懷。如果做到了、具有了,即使“洗心泉”水之枯竭,又何憾之有? 整幅楹聯所體現的隨遇而安、曠達物外的主旨,正是佛、道思想的精華和特質,是朱為潮賦予“洗心泉”或“洗心軒”乃至整個“雙泉”的核心文化內涵!
顯然,相對于眾所周知的“指鑿雙泉”的故事、“泂酌亭”的命名經過等“雙泉”文化而言,蘇軾、李光、葉汝蘭、朱為潮等名人賦予“雙泉”的儒、道、佛思想具有最深層、最本質、最重要的特點,因此,儒、道、佛思想為“雙泉”的核心文化。
以上所述“雙泉”的核心文化內涵,筆者嘗試用簡單、形象的詞語“洗面、洗心”來概括。“洗面”者,經世濟用、造福百姓、清純無私等儒家思想特質也;“洗心”者,寵辱不驚、隨遇而安、曠達物外、超脫塵世等佛、道思想特質也。如果有一天,您來“雙泉”游覽,請仔細品味吧,也許有不俗的感悟和收獲呢。
參考文獻:
[1][2](清)王文浩.蘇軾詩集[M].北京:中化書局,2009:2350-2360.
[3]曾慶江,周泉根,陳圣燕. 海南歷代貶官研究[M].海口: 海南出版社,2008:267-268.
[4]李光.莊簡集[M].北京:商務印書館,1935:230-240.
[5]李景新. 李光在海南島貶謫文化中的貢獻和地位[J]. 瓊州大學學報,2006(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