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紅樓夢》第五回描寫了警幻仙子在榮寧二公的托付下帶賈寶玉神游太虛幻境,通過判詞、紅樓夢曲等情節展現了寶玉在幻境中的經歷。第五回是整部書情節的生發點和大框架,和前四回是一個有機的整體,都提供了小說情節發展的線索和主題的思考。但第五回與前四回相比,更有象征性、結構性,是在展現賈府大致情況,介紹人物關系的前提下進一步發展的線索。并且通過小說中第三個具有奇幻色彩的故事“太虛幻境”,將前四回中創造的另外兩個神話色彩故事相連,與“石頭”、“還淚”等故事進行有意識的虛構相承,使得情節在現實中蒙上了想象的恣意,具有浪漫主義色彩。通過作者在這一回的描寫,可以窺見其預想的行文結構以及主旨表達以及創作心理。
關鍵詞:警幻;情理;結構
作者簡介:張麗丹(1997.2-),女,漢族,浙江省臺州市人,本科學歷。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14-0-01
第五回具有強烈的象征色彩,推動情節流暢發展,引起讀者的探究心理和詩性審美感受。對于此回中的景物描寫,脂硯齋批“已為省親別墅畫下圖式[1]”。“太虛幻境”是理想化了的大觀園,是女性在遭遇“癡情”、“薄命”等不幸命運后,警醒癡夢、引渡仇恨的“女兒之境”,暗示著女性命運的走向。通過雙關、諧音等藝術手法,如群芳髓(碎)、千紅一窟(哭)、萬艷同杯(悲)等,作者對大觀園的現實世界進行影射,展現了大家族衰亡下的女性悲劇,審視著世間的悲歡。同時,也借這一系列女性的命運批判了封建貴族制度和封建制度,書寫了一部以賈府為代表的封建家族衰亡史。
第五回中的正冊判詞、紅樓夢曲等,為全文塑造了核心意象,暗示并概括了全文的關鍵情節。但值得注意的是,作者對十二金釵冊的描寫,并不是單純地為了暗示,而是自然生發的情感,飽含著作者個人的反叛性思考,對女子的同情與惋惜,體現的是紅樓創作背后的審美原則和審美精神。作者所塑造的女性,都是具有個性的獨特人物。通過這些象征性、詩化的生命,讀者審視世間悲歡。警幻的妹妹“兼美”,融合了黛、釵兩人,是寶玉心中“美”的象征,是人生之大美樂與大自由。大觀園的天上投影,投射著的是個人追尋擺脫外在束縛,追求生命自然的歌詩酒色。
這種崇情抑理的傾向,在太虛幻境的關鍵人物警幻身上,表現得淋漓盡致。寶玉來到太虛幻境的起因,是先人期望警幻給予寶玉警示,作者借先人意志表達封建家族對寶玉的期望和寄托,“留意于孔孟之間,委身于經濟之道”。但警幻的形象內部存在矛盾,她是崇情之美的化身,一方面她贊揚寶玉“古今天下第一淫人[2]”,但另一方面又受囑托入夢,被寄予警醒寶玉情之虛幻的重負,期望寶玉“萬萬解釋,改悟前情”,洗滌浮躁,合于雅正。警幻這一形象本身的矛盾其實是作者思想矛盾的自然流露,作者反對“以理殺人”,主張“以情抗理”,但同時又對情與理之共存保有消極懷疑的態度,這場道德說教、意淫訓示的背后,是作者對倫理結構與禮樂精神的追求,流露出對生命自然的歌詩酒色與倫理道德的禮樂儀典共存的渴望。寶玉與仙姑對話,讓我們明白正是對情的堅持才塑造了一個“不肖子”,鮮明地展現了一個貴族青年不被世俗社會所理解,與世俗社會格格不入的精神狀態。寶玉代作者立言,對異樣孩子乖張性情和偏僻行為做了超塵脫俗的解釋。但可悲的是,盡管寶玉警情之“濫”,卻沒有做到警情之“幻”。縱使他達到情而不淫的境界,卻沒有擺脫情幻的束縛。對于“無材可補蒼天”,脂批云:“書之本旨”。這里的“材”傾向于指“情”,但“情”是否能補天?“夢幻”是紅樓夢在創作時主要的方式,作者也用“夢幻”表達了這一場“夢”的“幻滅”,寶玉被夜叉海鬼拖入迷津,“以情補天”終究幻滅。“因空見色,由色生情,傳情入色,自色悟空”。情欲是兼美的人性阻塞,太虛夢境只有在夢之中才是可能的,賈府一家的盛榮也只有在夢幻中才是長存的,但從歷史發展和自然本質來看,世俗的一切皆將因衰亡和死而幻滅。作者崇情的態度,是肯定人的認識欲和道德欲,試圖通過對當時社會病情的揭露,提煉人生哲理,探詢生活真諦,但他又深刻的發現情理在時代中無法共存,作者所追求的美與人生價值被毀滅
太虛幻境中的判詞、紅樓夢曲、問答之間又是有著內在的邏輯。判詞中預示“金玉良緣”和“木石姻緣”的結局,與所展現的末世氣氛,是作者有意識的對愛情悲劇、名門望族興亡盛衰的思考,經過紅樓夢曲不斷清晰,朦朧暗示賈府悲劇結局,又使得故事更具神秘色彩,展現了推動紅樓夢故事發展的主要情節。
第五回是對前四回的發展補充,在已介紹人物典型環境的基礎上進一步暗示推進。“以情補天”、“以情濟人”,是行文發展的線索,通過愛情、女子、家道和世道的悲劇,展現了“天”、“人”、“情”三者的悲劇。無論作者是否有意把此回作為創作的綱目,它對小說的情節和主題確實有提綱挈領的作用,有助于讀者理解復雜的情節。第五回歷來成為人們推測情節發展走向,參照結局是否合理的一大關鍵,催生了一系列研究。它必然是《紅樓夢》這部奇書中不可缺少的一回。
注釋:
[1]甲戌本《脂硯齋重評石頭記》側評.
[2]如無特殊說明,以下原文引用皆本于人民文學社2010年版《紅樓夢》(上下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