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晨光
摘? 要:處于明清嬗變之際的顧炎武看到了王學末流的弊端,提倡經世致用之學,以期對在歧途上的明末學術予以補救。他學宗“六經”,博覽群書,主張“采銅于山”的治學方法;同時漫游四方,進行考察與實踐,憑借高尚的人格魅力和學術精神結交了名人逸士。他的這種知行觀正是對于“一念之動即為行”的空談心性的明末王學之修正。
關鍵詞:顧炎武;知行合一;陽明學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14-0-01
顧炎武(1613——1682),本名絳,后改名炎武,學者稱其為“亭林先生”,梁啟超稱其為“清學開山之祖”[1]。他一生以“博學于文”、“行己有恥”為宗旨,博覽群書,多有著述,如《天下郡國利病書》、《日知錄》、《音學五書》等,又以《日知錄》為其精華,潘耒在《日知錄序》中曾評價:“先生非一世之人,此書非一世之書也。”[2]顧炎武主張投身實踐,實地研察事務條理,他遍游四方,搜集各種材料,經營產業,結交朋友,可以說他的后半生全寄游于北方。
一、王學“知行合一”的本意與明末的發展
“知行合一”的學說在明末的發展已經遠遠背離了王陽明的本意。“今人卻就將知行分兩件去做,以為必先知了,然后能行。我如今且去講習討論,做知的工夫,待知得真了,方去做行的工夫,故遂終身不行,亦遂終身不知。此不是小病痛,其來已非一日矣。”[3],王陽明是反對前人將知與行這兩者分離,如朱子學所主張的先知后行。王陽明“知行合一”的學說并非是只要求人們反省內心,只知不行,而是知與行相同步,是有主張道德實踐的意味的。
而到了明清嬗變之際,陽明學已經發展成了弊端重重的學說,作為其核心的“知行合一”已然舍棄了實踐的要素,認為所謂“行”即為“心”之行,將“知行合一”完全化為了只向內心探求真理、求學問的學說,影響較大的如王陽明弟子之一,“浙中派”創始人王畿。他以“四無”為核心,在知行觀方面提倡一任自然,認為具體的實踐探求反而會影響心的體悟,在他的引導下,明末王學已經走向了另一條道路,正如顧炎武所說的“今之理學”實乃禪學。而看清了這一點的顧炎武便極力提倡經世致用的經學,期望能夠對社會風氣予以修正。
二、顧炎武“知行合一”治學之道的內容及特點
“竊嘆夫百余年以來之為學者,往往言心言性,而茫茫乎不得其解也”;“以無本之人,而講空虛之學,吾見其日從事于圣人而去之彌遠也!”[4]顧炎武主張回歸先秦之儒道,追跡孔孟之“出處、去就、辭受、取與之辨”的實學,為此他標榜“博學于文”,“行己有恥”,從為學與應人接物兩方面來論證其治學之道,可謂是其治學思想的核心。
這里的“文”是關乎家國天下的人文,所謂“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5],也展現了其回歸先秦之學的思想傾向。而對于“知”之途徑,顧炎武主張廣泛閱讀,搜集原始材料,他認為做學問應歸根溯源,講求資料的真實性,喜愛抄書就是顧炎武的一大特點,即“采銅于山”。
在著書立說的同時,他漫游四方,尋求考證,以《日知錄》為例,這本書是在他在旅途中日積月累地以所見所聞加于其所讀之書得來的靈感所匯聚而成的。又如為《天下郡國利病書》的寫作,他尋訪多處,搜集有關的沿革材料,試圖以此為基礎找到國貧民弱之根源所在。顧炎武在其旅途過程中結識了眾多志同道合的朋友,《顧亭林詩文集》中與友人之間的贈答詩就占了不少的篇幅,這些朋友在顧炎武的治學之路和人生之路上發揮了重要作用,這也是顧炎武所“行”的一大收獲。如任唐臣為顧炎武的音韻學起到了一定啟蒙作用;又如閻百詩曾為顧炎武修訂《日知錄》若干條。值得一提的是,顧炎武之所以能夠結交如此多的友人,與他高尚的人格與其精慎的治學態度密不可分,所謂“行己有恥”便是如此,他以嚴格的道德規范約束自己的行為,一生行誼,推己及人,彰顯了崇高的社會責任感。
顧炎武的這一治學方法無疑是對明末王學主觀的放任自然的批判。他的這種“博學于文”、“行己有恥”的知行觀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對于王陽明主張知行同步的道德實踐的思想的回歸,又對于其模糊知行界限的過于看重心性的思想成分予以了修正,以回歸“六經”之學為立足點,重新修正了“知”與“行”的關系。
三、余論
面對清人無情的鐵騎,作為“明朝遺老”的顧炎武一直以“民族復興”為己任,傳承延續“先賢之道”,期望有一天終能重回“大明”,而自己的學說也將為王朝帶來更光明的未來。他關于知行觀的論述是與其政治觀點相聯系的,《日知錄》中就花了很大的篇幅去談論國家政治,也有很多人認為他只是地主階級反滿派的代表。他的所謂“博學于文”中的社會人文,包括“六經”之學,最終還是很難成為純粹的學術研究,而經世致用指向的是統治階級所需的資源,梁啟超等人將其尊為“清學開山之祖”的評價顯然是過于偏激。顧炎武的知行觀還是很難為下層民眾所廣泛應用,在市民階層勢力壯大、個人地位不斷上升的清朝,他的知行觀所帶來的積極效益是十分有限的。
但是不可否認,他對于明清嬗變之際的學術界做出了自己的貢獻,在一定程度上重回了先賢最初的理想,他關于“知”與“行”的治學之道對后來的清朝學術界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注釋:
[1]梁啟超 《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新校本)68頁 商務印書館2011年版.
[2]徐世昌 《清儒學案——潘耒原序》2頁.
[3]蕭無陂 《傳習錄校釋——<傳習錄上>》6、7頁 岳麓書社2012年版.
[4]徐世昌 《清儒學案》311、312頁.
[5]出自《論語·子罕篇》.
參考文獻:
[1]梁啟超 《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 商務印書館2011版.
[2]徐世昌 《清儒學案》 中華書局2008版.
[3]蕭無陂 《傳習錄校釋》 岳麓書社2012版.
[4]黃汝成 《日知錄集釋》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版.
[5]陳祖武 《高尚之人格 不朽之學術》 《文史哲》2014年12期.
[6]崔海亮 《經學詮釋與學統觀》? 《船山學刊》2012年02期.
[7]顧炎武 《顧亭林詩文集》 中華書局2008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