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雅潔
摘? 要:漢字構形的理據性是漢字的重要特性,同時也貫穿漢字發展的始終。本文從漢字自身入手,從定性描寫、定量描寫兩個角度分析漢字構形的理據性。在定量描寫方面采用公式,以數據的形式理性地展示漢字構形的理據度;定性描寫是本文的關鍵,主要體現在對構字法的劃分,以及對音符、義符的所代表的音、義關系進行論述。
關鍵詞:漢字;理據性;構字法
[中圖分類號]:H1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14--02
語言是指音義相結合的詞匯、語法體系,文字則是記錄它的符號。語言的理據性體現在能指與所指的關系是有理可依、可以論證的,與之相對應,文字的理據即字理,是指與語言成分之間的聯系。若這種聯系是任意的,則稱其為無理據;反正,若這種聯系不是任意的,則稱其為有理據。由于漢字是“語素音節文字”,所以它的理據性主要表現在構件與字音、字義的關系。簡而言之,若單純地只看一個漢字,能夠做到從其構件聯想到它的音、義,并推導出它所代表的語素,我們稱這樣的文字有理據性。現代漢字構形理據性的描寫可以從定性和定量兩個角度出發。
一、定量描寫
定量描寫是指為將漢字的理據性以數據的形式量化,在定性描寫的基礎上對一部分現代漢字進性運算得出其理據度。蘇培成在《現代漢字學綱要》中明確了這一運算公式,即:
*實際具有的理據值÷最大理據值=理據度
我們把有理據字的理據值計為10,半理據字的理據值計為5,無理據字的理據值計為0。蘇培成則認為現代常用漢字的理據度應在50%左右。
二、定性描寫
定性描寫從一定角度上講,是研究一個字的構字法,即研究一個字是按照什么原則組成的。根據構件與整字的音義關系,可將構件分為三類:與整字在意義上有聯系的是義符;在讀音上有聯系的是音符;在兩方面均無聯系的是記號。下面我們從構字法分類、義符、音符三個方面討論漢字構形的理據性。
1.關于構字法分類
依據以上對構件的劃分,蘇培成在《現代漢字學綱要》中提出了現代漢字構字法的分類,即:
“(1)獨體表意字,由一個義符構成;(2)會意字,是合體表意字,由義符和義符構成;(3)形聲字,由義符和音符構成;(4)半義符半記號字,由義符和記號構成;(5)半音符半記號字,由音符和記號構成;(6)獨體記號字;(7)合體記號字。[1] ”
依照前文,我們很容易得出:(1)——(3)類為有理據字,(4)——(5)類為半理據字,(6)——(7)類可整體看作記號字,均為無理據字。這里需要強調的是,上述構字法的分析是基于對現代漢字的分析,其中,整字的意義是指現代意義而非古意,整字的讀音是指現代讀音而非古音(嚴格地說則是聲韻調完全相同)。但在本文中對可以溯源的義符在處理態度上從寬,音符則放寬至聲韻相同而聲調不同,以下具體說明:
(1)獨體表意字,如:
“白”,甲骨文象日光下射之形。本義指日出與日落之間的天色。因此,從“白”的字多與光亮、白色有關。
“火”,甲骨文像火焰之形。
(2)會意字,如:
“雙”,《說文解字》中解釋為:“隹二枚也。從雔,又持之。”即表示用手抓住兩只鳥,表示“一對”的意思。
“男”,從田從力,“言男用力于田也”。
(3)形聲字,如:
“湖”,從水胡聲。
“橋”,從水喬聲。
(4)半義符半記號字,如:
“杯”,本為形聲字,從木否聲。后保留義符“木”,音符轉換為記號“不”。
“泉”,《說文解字》中載:“泉,水原也。象水流出成川形。”本為象形字,后遂漢字發展成為上下結構的合體字,下部選擇義符“水”,上部則為記號構件“白”。
(5)半音符半記號字,如:
“剛”,《說文解字》載:“彊斷也。從刀岡聲。”段玉裁注:“彊者、弓有力也。”今保留音符“岡”,義符“刀”轉換為記號構件“刂”。
“球”,《說文解字》中寫道:“從玉求聲。”后保留音符“求”,義符“玉”轉換為與其形體相似的記號構件“王(今俗稱斜玉旁)”。
(6)記號字(包含獨體記號字、合體記號字),如:
“產”,本為形聲字。本義為生。從生,彥省聲。今已完全變為記號字。
“成”,本為形聲字。本義為就。從戊丁聲。今已完全變為記號字。
2.關于義符
義符的作用是表示整字所代表的意義類屬或個體特征,它所代表的構件以其獨用時所記錄的詞義來體現構造意圖。義符的表義功能主要體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1)表示類別義
大部分義符所表示的構意屬類別義,從某義符的字多屬于該類事物或與該類事物相關。形聲字中的義符大都屬于此類。這里值得一提的是,許慎對于《說文解字》中表示類別義構件的整理,具有明確的構意分工。例如:
①“辵”部與“足”部
“辵”,簡化后多寫作“辶”,《說文解字·辵部》記載:“辵,乍行乍止也。”“足”,《說文解字·足部》:“人之足也,在下。”“辵”與“足”作為兩個均與腳部活動有關的義符,在實際構意中卻有著明確的分類。由“足”作義符的字多表示腳在原地的活動,如“踩”、“踏”等;同時,“足”部也可以表示涉及腿部的動作,如“跪”、“蹲”等。而以“辵”部作義符的字,多表示動態的、與行走相關的動作,如“追”、“逐”、“逃”等。這兩個義符在實際運用中仍存在分工的差異。
②“髟”部與“毛”部
“髟”,《說文解字·髟部》:“長發猋猋也。”“毛”,《說文解字·毛部》:“眉發之屬及獸毛也。”二者均表示與毛發相關的義項。然而作為義符,“髟”主要指人體毛發及與人體毛發有關的意義,如“鬢”、“鬟”、“髫”。而以“毛”為義符的字則多表示獸毛或與獸毛相關的意義,如“氈”、“毬”等。
(2)表示個體義
少部分義符在實際運用中不表示類別義,而表示個體的意義。如:
“炙”,本義為炮制肉類,“從肉在火上”。這里的義符構件“肉”,僅代表被火燒制的肉。
“黍”,本義為“禾屬而黏者也”。義符構件“水”在這里僅指種稻米時水田里的水。
以占現代漢字構字法比重最高的形聲字為例進行分析,李祿興曾對約三千個高頻度漢字進行分析,并得出在1985個形聲字中,義符仍有表義作用的共計1720字,占比86.65%,剩余265個義符表義作用基本消失,占比13.5%。同時,他還對《新華字典》內記錄的十八個常用字義符進行了分析與統計,其中仍有2738個形聲字義符仍有表義率,占比高達90.03%。根據以上數據,我們可以得出漢字義符仍然保持較高的理據性。
3.關于音符
音符在構字時與整字的語音相同或相近,可通過示音將同類字區分開。這里需要明確的是,音符的功能應稱作“示音功能”而非“表音功能”或“標音功能”。王寧在《漢字構形學導論》中論證過這一點:
“……漢字的聲符(即音符,下同)從本質上不是用來表音,沒有指讀字音的功能。由于方言的差異,構字所采用的聲符不論在哪個地區,都不可能與所構字絕對同音,大部分只能是近似。由于語音的演變,聲符與所構漢字之間的聲音聯系有的已經距離很遠,大部分也只能近似。漢字的聲符要起的作用只是在義符表示的意義類別內,區別出文字表示的個體事物……正因為聲符對字音僅有提示作用,不需要準確標音,漢字才具有超方言的特點。[2] ”
正如以“鳥”作為義符的“鴨”、“鴉”、“鷺”、“鵝”、“鳩”等字表示不同的禽類動物,其中“甲”、“牙”、“路”、“我”、“九”分別為其音符,承擔整字的示音功能。通過這些示音構件,可以將所代表的整字與其它禽類分開。但是若按照語言的實際讀音來讀這些音符,我們會發現大部分音符與整字的實際讀音還是有所出入的。所以如果對整字沒有科學的了解,僅憑音符讀其讀音是不科學的。這
一些表示同出一源的親屬詞,有些會把同一個字當做音符,我們又把這些詞稱為同源詞。這是音符不僅具有示音作用,也具有示源作用,這也是音符所具有理據性的重要表現之一。由于音符多位于整字的右半部,所以古人把研究這類現象的學說成為“右文現象”。它起源于宋代沈括所提出的“右文說”。沈括《夢溪筆談》卷一四:“王圣美治字學,演其義以為右文。古之字書皆從左文。凡字,其類在左,其義在右。如木類,其左皆從木。所謂右文者,如戔,小也。水之小者曰淺,金之小者曰錢,歹而小者曰殘,貝之小者曰賤。如此之類,皆以戔為義也。”后代的學者對于此類觀點多有討論,這里不再細說。
對于右文現象,我們應該保持嚴謹的態度。一方面,我們應承認,由于源字的分化,右文現象是存在的。如“正”與“政”、“整”、“征”;“弓”與“躬”;“坐”與“座”等。這些分化字均以源字作為音符。但是,以同一構件作為音符的形聲字之間并不存在同源關系的現象也是十分普遍的。近代語言學家沈兼士也曾證實了這一觀點:
“夫右文之字,變衍多途,有同聲之字而所衍之義頗歧別者,如非聲字多有分背義,而‘菲、‘翡、‘痱等字又有赤義;吾聲字多有明義,而‘齬、‘語(論難)、‘敔、‘圄、‘牾等字又有逆止義。”
另一方面,我們也應該明確,音符在具有示音功能的同時也具有示源功能,并不以為著形聲字會因此變為會意字。應先確定示源功能發生在音符上,其次再證明這個音符確實具有示源意義。另外,一部分音符雖有示源功能,但多表示漢語單音節詞產生時音義結合的來源,這與上文所說的類別義、個體義具有不同的性質。
漢字是記錄漢語的符號系統。理據性是漢字構形的重要原則之一。了解漢字構形的理據性,既有利于更好地理解漢字系統,又有利于漢字的深入研究。同時,把握漢字構形的理據性,在新時期的漢字教學過程中,也將起到良好的推動作用。
注釋:
[1]蘇培成.現代漢字學綱要[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4.
[2]王寧.漢字構形學導論[M].北京:商務印書館,2016,P115
參考文獻:
[1](漢)許慎.說文解字[M].北京:中華書局,2013.
[2]蘇培成.現代漢字學綱要[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4.
[3]裘錫圭.文字學概要[M].北京:商務印書館,2013.
[4]王寧.漢字構形學導論[M].北京:商務印書館,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