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83年建立的東亞大學公開學院作為澳門遠程高等教育的開端,不僅開創了世界第三代遠程高等院校的模式,而且也起到平衡大學學術價值與利益的作用。在東亞大學轉型期間以及澳門大學成立以后,東亞公開學院的境遇一波三折,與學生利益保障產生沖突。1992年,東亞公開學院與葡萄牙公開大學合作創立了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采取對應中、葡、英三種不同“規則”的學制,以及在場、自主、網絡三種混合的教育模式,將大學內部三種不同的文化、教育制度有效整合。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的創立是中葡文化交流的一大突破,也是跨文化整合的特色成果。回歸前,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主要采取“遙距教學方式”,回歸后又率先與內地合作開發網上課程。2011年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更名改制為澳門城市大學,高教范圍內開始專注于“泛在”遠程學習,與學堂在線合作開發MOOCs。澳門地域狹小,邊際效用變化率高,因此十分重視跨地域培養人才、跨地區交流合作。當前,澳門的大學吸納互聯網+,實施互聯網教育。遠程高等教育在澳門未來發展將超越地域空間限制,帶來高等教育教學方式的轉型和變革,真正實現跨時空的教育和文化整合。
關鍵詞:澳門遠程高等教育;起源與變遷;利益權衡;跨文化整合
中圖分類號:G434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5195(2019)02-0050-09 doi10.3969/jissn.1009-5195.2019.02.006
澳門遠程高等教育的歷史不長,至今不到40年。初始之時,作為澳門遠程高等教育起源的組成部分,吸取了英國公開大學的精華,并在微型地域和多元文化的影響下,經歷了數次變遷,逐漸形成自身的發展特色。
一、東亞大學公開學院的開辦:實用取向與利益權衡
澳門高等教育起源于1594年耶穌會傳教士創辦的圣保祿學院,這所學院存續了不到一個半世紀,1762年因葡萄牙國王唐約瑟的命令而關閉(多斯·桑托斯,1994)。1978年,香港西島發展有限公司(Ricci Island west)向澳葡政府提出一份投資提案,請求在澳門設立一所國際性的私立高等院校,這一提案很快獲得了批準。1981年3月28日,大學被命名為“東亞大學”,并舉行了盛況空前的創校典禮(澳門日報,1981)。
創校校長薛壽生博士早在大學籌備時就已經規劃出三個平行的學院聯盟架構:本科學院、預科學院及持續教育學院。預科學院是為了促進大學入學標準的一致性,本科學院則追求文化多元及社會適應性,持續教育學院重在回饋社群的訴求。上世紀80年代東亞大學成立不久,在中英關于香港問題聯合聲明簽署的背景下,一些香港投資者開始從東亞大學撤資,學校那時僅能依靠何賢先生捐助的300萬元發放教師薪酬,經濟上陷入窘境。
東亞大學在創校之初,籌備委員會就開始討論“基于當前已經擬定的學術架構,需要成立一個函授部,參照本科學院的課程設置,通過引進和改編已有的函授教材供港澳學生遠程學習”(Menor,1988)的構想。1983年3月,這一構想變成現實。籌備小組前期訪問了英國公開大學,并聘請英國公開大學校長斯威夫特教授擔任新建東亞大學第四所學院——公開學院的首任院長。按照原先的設想,東亞大學公開學院完全采用開放入學以及遠程教學模式,并且成為第三代遠程高等院校的開創者。
三代遠程高等院校的劃分主要根據視聽教材選、編、用的方式。英國公開大學無疑屬于第一代,課程規劃詳盡、文本資料齊備,同時配有相應的錄音磁帶以及全國范圍內的廣播電視系統,適當的時候還會利用現場設備或教材教具。所有教師都經過教學方法的培訓,采取函授與面授相結合的教學方式。評價是自評與導師評定相結合,學生可以根據自己的時間掌控學習的節奏,全日制3年或最長不超過7年時間的業余學習就能夠完成全部學業。第二代如美國和東南亞的一些公開大學。這些大學一直以來受到英國公開大學的影響,運行規模龐大,面向普通民眾,尤其是為那些未能在精英高等教育中取得一席之地的學生提供機會。一般而言,此類公開大學基本上拷貝英國公開大學的模式,根據當地需要將教材和視聽資料略加改編就加以使用。東亞大學公開學院則引領了第三代公開大學的模式,從第一代和第二代公開大學已經開設的課程、教材中進行“點餐式”的選購,然后根據當地教育及專業的需求加以改編和增補,這其中的關鍵是翻印、改編教材的版權問題,通過與相應的第一、二代公開大學談判,確保版權期限和發行期的合法性(MeHor,1988)。第三代遠程院校的模式也是一種“依附”模式,通過經營關系為院校節約了成本。
東亞大學公開學院在1983年春季首先開設了英文遠程教育專業,并從英國公開大學和新西蘭梅西大學等處聘請了大量在人文、數學、科學、商業等領域精于遠程教學的專家顧問,使第一年英文專業順利招募到1000名學生注冊。然而,學生的學業不合格率及輟學率非常高,原因在于:一方面,香港并沒有明確公開學院未來頒授學位的合法性,導致香港潛在生源的缺失;另一方面,英文遠程教學對于母語為中文的學生來說,缺少足夠的影響力,學生往往需要學習指導中心的幫助才能繼續學業。
經過半年的準備,第一批專業作為實驗項目從秋季開始招生,這比臺灣空中大學的課程早了3年。專業設置在本科學院專業的基礎上有所拓展,形成了中國文學與歷史系、工商管理系、應用數學系三大學習系列(Menor,t988)。中文課程的教學方式取經自英文課程,但又有所不同,專業體系更加結構化和更具邏輯性。教育實行導師制,導師負責給學生布置并講解作業,并通過電話與學生討論問題。周末在澳門定期面授,每個學習單元將會有一次集中授課,所有注冊學生根據自己的意愿選擇是否參加。年終的論文評核主要由外部和獨立的專業人士做出審核。
中文專業的首次注冊人數達到2000人,學生的報讀志向與大學整體的實用取向一致,每年約有60%的學生希望獲得工商管理學位。大約1/4的學員能夠在第二年順利進入到下一階段學習。1985-1986年,東亞大學公開學院又增設了新聞傳播、社會科學以及通識教育3個系。1986年,55名學生以最短的時間順利完成所有課程,與平行開辦的公開學院英文學位專業的第一批畢業生同時獲得了學位。1984年東亞大學第5個學院——研究院開辦,無疑為東亞大學帶來經營上的活力。
二、東亞大學轉型期東亞公開學院的境遇
1987年12月19日,澳葡政府通過重組以后的澳門基金會收購了東亞大學(華僑報,1987)。東亞大學公立化轉型后,內部的公開學院和研究生院仍由原私立東亞大學的主辦方西島發展有限公司所擁有。從表面上看,東亞大學的轉型只需要將校務、財政、學術等方面的事情與原有私立東亞大學的主辦方交割清楚即可,然而,實際轉型過程在專業、學位及認可等方面尚存有許多問題。
1.處于轉型期的東亞公開學院
公立東亞大學校董會于1988年7月通過了新的章程,明確了校董會和教務會(Senate)的職權,并決定將收購留下來的公開學院和研究院并人一個新的學院,名為東亞公開學院(East Asia OpenInstitute),擁有權屬西島發展有限公司,但在學術上附屬于公立東亞大學,專責遠程教育(u血versityofEast asia ofMacau,1988a)。由于東亞公開學院沒有權利頒授學位,東亞大學同時又頒布了校董會第二號法案,仍由東亞大學為東亞公開學院畢業生頒授學位或其他學術榮譽(University of East asia of Macau,1988b),而東亞公開學院則撥款以資源使用的方式支持東亞大學。1988年9月,薛壽生校長進一步明確表示以后東亞大學的學生若要獲得東亞大學頒發之文憑,必須先經過東亞大學教務會的學術評審。
1990年,香港開始設立公開進修學院,跟東亞公開學院的教育模式基本相同。東亞公開學院原本想借助香港學術評審局的評審,爭取香港的招生市場,最終這個愿望卻沒有能夠達成。一是由于新舉辦的香港公開進修學院收取的學費較低;二是東亞公開學院開設的英文專業參考英國公開大學的模式,頒發的僅是英國政府承認的學位,而不是香港承認的學位,自然更難吸引到香港的生源。在這樣的背景下,東亞公開學院的英文遠程教育專業已無法繼續生存下去,于是原來東亞公開學院的院長和大部分英籍教師轉到香港公開進修學院任教。
1991年以后,東亞公開學院基本上全部搬回澳門上課,按照實際使用的資源,包括圖書館、教室、場地等,向東亞大學付費(采取事后結算方式),主要按照生均標準計算。隨著公立東亞大學本身學術架構的擴張,東亞公開學院在東亞大學內部可以借用的課室已經不能滿足學生上課需要,很多時候要租用酒店上課,后來又租用澳門管理專業協會的地方上課。由于香港學生招生數量大幅減少,原先籌劃的中文學位專業開始發揮作用。這一階段的中文學士學位專業仍采用結構化的學習模塊,屬于三階段學分制。學習計劃規定學生可在1至3年內修畢第1階全部課程后領取第一階證書(certificate)。接下來可修讀第二階段課程,也可在1至3年內完成,領取第二階文憑(Diploma)。要修讀學士學位的必須于9年的限期內修畢14個全年科目及8個半年科目,經全部考試合格,取得192個學分,才交到校外考試委員會通過畢業資格,最后經東亞大學教務會和董事會批準,始獲東亞大學頒授的學士學位。上世紀90年代初,東亞公開學院開始逐漸加大招收內地學生的力度,擴張在澳門以外地區的遠程教育市場,通過與我國內地、我國臺灣地區及馬來西亞等建立合作關系打牢根基。
2.澳門大學成立后的東亞公開學院
根據1991年2月4日第11/91/M號《高等教育制度》法令,東亞大學主體于1991年9月轉成了澳門大學。法令在序言里“明確了東亞大學作為澳門公立大學的作用,并規定該大學以及其參與的高等教育機構必須在一年的期限內按照本法令之規定進行調整”(澳葡政府,1991)。也就是說,從1991年2月高教法出臺到同年9月澳門大學成立的這段時間里,東亞公開學院已經意識到自身必須進行調整。1991年2月27日,東亞公開學院中文學院院長范叔欽代表東亞公開學院致函各同學表示:
“東亞公開學院將因應作出改組,正與澳門基金會及東亞大學磋商,加強未來彼此之聯系。校方至為關注同學的利益,尤其是在學術上的進展,任何改變皆以保障本學院同學之利益為前提”(葉冬晨,1992)。
然而,澳門大學成立以后,東亞公開學院的學生一直處于敏感時期。1991年10月24日澳門日報報道:“澳葡政府聯同澳門大學與國內的教育機構合作,計劃在珠海設立一個研究中心,研究中國經濟特區的發展狀況。同時,開設遙距及函授課程給內地人士,由澳門大學選派教師在周六、周日前往授課”(澳門日報,1991a)。假如真的在珠海建立遠程教育中心,那顯然讓東亞公開學院的學生對未來的畢業學位更加沒有安全感。1991年11月12日至19日出版的濠海報的專欄作者這樣寫到:“澳門東亞公開學院畢業生的地位會如何,會不會出現在其他地區辦的遙距教育學歷可以獲得澳葡政府承認,而本地辦的反而不能獲得承認的極不公平的情況?……從法理、邏輯、公平和學術水平看來,公開學院學生,尤其是在高等教育綱要法頒布前已經注冊或畢業者應該在毫無條件下全部獲得認可為學士”(葉冬晨,1992)。
在東亞大學主體轉成澳門大學以后,東亞公開學院的前景并不明朗。第一,按照1991年《高等教育制度》法令的規定,東亞公開學院必須于一年之內進行調整,但直至1992年3月法令公布一年期之時,卻未見任何調整的舉動,學院隨時可能接受官方的強制調整舉措;第二,東亞公開學院的香港辦事處已經逐漸縮小占地面積和空間;第三,隨著澳門大學專業的擴充,東亞公開學院的學生隨時都可能從澳門大學遷出;第四,東亞公開學院每年例行的春季招生工作在1992年3月已經暫停下來;第五,澳門大學在1992年初突然開辦了原本屬于東亞公開學院招生范圍的工商管理碩士課程,并已于1992年3月11日正式開課。以上因素充分顯示,東亞公開學院的未來去向和畢業生的地位問題已到了迫切需要解決的時候。
在此背景下,澳門東亞公開學院的學生于1992年初成立了東亞公開學院同學會,并展開了許多維護權益的舉措。
第一,關于東亞大學是否存在的疑問。東亞公開學院院長韓雅士教授于1992年5月15日發函稱:“東亞大學執行秘書在1992年4月27日知會我院,就閣下完成的有關學位資格和文憑,將會以東亞大學名義頒發”(東亞公開學院同學會,1992a)。同學會質疑誰是澳門大學成立以后東亞大學的校長。
第二,關于東亞大學執行秘書的疑問。在澳門大學成立以后,一些關于東亞公開學院的指令都是由“東亞大學執行秘書”發出,所謂“執行秘書”更是在特殊時期出現的一種稱謂(東亞公開學院同學會,1992b)。澳門大學校長李天慶教授曾經公開表示,澳門大學應該延續東亞大學與東亞公開學院的附屬協議,繼續向東亞公開學院的畢業學生頒發學位。但是,經過澳葡政府與澳門大學內部討論之后,頒發學位的主體卻仍然是東亞大學,東亞大學是否存在都已經是疑問。
第三,關于學歷認可的問題。東亞公開學院同學會會員曾經依據相關法例,向教育司學歷認可部門提出學歷認可申請,但由于轉型期的特殊情況,長時間未得到回復。
從澳葡政府收購東亞大學,到澳門大學成立的過程中,東亞公開學院的經營權與學術管理權分離導致學生學歷認可等方面的問題,在澳葡政府的考慮之中,同時也為在澳門建立一所獨立的公開大學提供了事實依據。
三、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的創立
1.澳葡政府的態度
澳門大學成立后,所有關于東亞公開學院的事情在法理和操作層面都變得更為復雜。所以,澳葡政府必須對此加以慎重考慮,并與東亞大學創始人一起籌劃在澳門創建一所私立公開大學的事宜。
1991年3月,時任澳門基金會主席的黎祖智博士在東亞大學創立10周年的典禮上致辭時表示:“其他可在澳門從事高等教育的機構有……一個在現有的、并應依高等教育法令重組的遙距教育學院。的基礎上而建立的公開大學性質的機構”(黎祖智,1991)。1991年《高等教育制度》法令中亦明確規定“高等教育可以有遙距教育學生。遙距教育學生是指參加校外自學教育體制的學生。該教育體制通過特定的工具、方法及技術加以實施,學生使用文字教材及配套教材,并與負責教學管理的機構保持定期聯絡”(澳葡政府,1991)。
1991年6月,已經轉為行政、教育暨青年事務政務司司長的黎祖智博士多次會見東亞公開學院校董黃景強,商討東亞公開學院短期內轉為一所私立大學的相關事宜。黃景強表示:“計劃中的公開大學在運作、資源、師資等方面已準備就緒,具備成為大學的條件,大學屬于私立性質,學位等同于東亞大學的學士及碩士學位”(澳門日報,1991b)。其后,澳葡政府又在不同場合表明了態度,認為東亞公開學院申請成為大學的報告可行性很大,3個星期或者1個月后對這問題會作決定(大眾報,1991)。然而,后來的發展并沒有預期那樣順利。先是澳門基金會發出聲明,認為澳葡政府至少需要6個月分析審議學院的申請(澳門日報,1991c)。時隔兩個多月后,政務司又表示基金會仍在審慎研究申請報告,并再次強調學生(利益)并無受到損害,以前東亞大學與(東亞)公開學院所簽的合作協議,仍然有效(澳門日報,1991d)。東亞公開學院院長韓雅士教授不得不致函各同學:“有關(東亞)公開學院改為公開大學的申請比預期更為復雜和費時。……東亞大學前段時間易名為澳門大學,是有特定規條保障同學們的利益的”(葉冬晨,1992)。
實際上,澳葡政府對東亞公開學院轉成私立公開大學持積極而謹慎的態度。畢竟,在1991年的《高等教育制度》法令中已經基本確立了澳門高等教育的兩種主要模式,當遠程教育模式脫離原有東亞大學范疇,朝什么方向發展,需要經過認真縝密的思考。
對于澳門來說,建立一所公開大學完全是補充性邏輯思維的結果。澳門大學與澳門理工學院已經依據1991年《高等教育制度》法令設立,本地區在回歸過渡時期的兩級人才培養能得到全方位覆蓋。但正如政務司司長黎祖智博士所言,還有必要建立強大的私立遠程教育機構,不僅面向澳門居民,而且面向臨近的香港和華南地區的居民。
2.促進跨文化整合的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
20世紀90年代,東亞公開學院的辦學重心已經從香港轉向澳門,為了能夠適應澳門本地的管治及教育方式,同時與世界上先進的遙距教育模式接軌,與葡萄牙公開大學的合作當屬最佳選擇。東亞公開學院創辦人黃景強、胡百熙、吳毓磷將原有西島發展公司更名為東亞教育發展(澳門)公司,在與澳葡政府溝通后,經由政務司司長黎祖智聯系,多次赴葡萄牙與當地公開大學磋商合作的可能。經過一年多的努力,東亞教育發展(澳門)公司與葡萄牙公開大學共同成立的公司“國際出版培訓及遙距教育有限公司”獲得澳葡政府認可,并于1992年8月24日獲準開辦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澳葡政府,1992)。
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成立前后,東亞教育發展(澳門)公司和葡萄牙公開大學各負其責,后者承擔大學學術課程方面的認可工作,而前者負責做出符合公開大學發展的獨立預算。經創辦人爭取,大學在成立以后將辦學地址從租借管理專業協會的地方遷移到澳門新口岸北京街保怡中心三樓。由于東亞教育發展(澳門)公司屬私立性質,大學可以有效地擴大活動范圍以及奠定在澳門地區以外招生的基礎。新建立的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承認文化的價值和不同文化之間相互影響所構成的價值,作為協調國家或地區利益的支柱,希望國家和民族之間尊重彼此的差別,在和平及合作關系基礎上建立國際秩序(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1992a)。
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如其名字中所含有的意義一樣,是“在超越其本身所在地區領域的空間內推廣科學、文化及創造專業人才方面的有力工具”(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1992)。之所以將這所新的大學定位為國際性的大學,目的是將原來東亞公開學院存有的課程模式與新的葡萄牙的課程模式充分整合起來。這樣,公開大學根據葡萄牙、中國及英國的三種學制進行運作,證書、學位的管理制度、修業時間以及證書和學位的命名,分別對應于三種“規則”,即與葡萄牙的大學、中國內地的大學及香港的大學所實行的規則相一致。“選擇澳門地區作為其設辦的地點,不僅向本地區的學生及受訓者提供服務,更為臨近地區如香港、華南地區的學生及受訓者提供服務。為執行其活動而所采取的語言以及將會教授的高等教育課程的性質和名稱均是國際性的:葡文、中文和英文及其學制,將可完全和諧地共存,有關課程是按學生來自何種文化編排”(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1992a)。
將葡萄牙公開大學與澳門的私立公司聯合起來創辦一所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是澳門高等教育史上的一個創舉,大學的運作模式從葡萄牙、英國、德國、匈牙利以及意大利等國家那里汲取了經驗和養分。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在創立之初就致力于遠程教育的全球化,教育組織形態大致遵循國際上的三種模式:第一是在場模式(也稱兼讀面授),即在澳門有專業性的教學組織,提供面授教學,管理上也劃分為學院、中心、部門等;第二是自主模式,該模式主要提供遠距離教學和培訓服務(Hermano de Almeida e camo,1995),以澳門為根基,形成發散式的組織結構和形態,并結合在場教學,為不同文化和教育背景的人士提供學位或培訓;第三是網絡模式,主要是與澳門內外(尤其是我國內地)的社團組織、教育團體、商業公司、政府機構等建立合作關系,組成聯盟,共同推進遠程教育和培訓。
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成立以后,引入葡萄牙的學位及學制自當是首要的任務。根據葡文學制的規定,大學對初步培訓、在職專業培訓及持續培訓而取得有關學科或教學資格學分者,頒授專科學位、學士學位、碩士學位的文憑或證書。并強調,由大學所頒授的學位及各類文憑證書按照葡文學制的規定,相當于葡萄牙公開大學所頒授的學位和文憑,即可以自動獲得葡萄牙公開大學的認可。這一規定有一個明確前提是要求必須按照“葡文學制的規定”,而怎樣與葡文學制建立互通、轉移,則是另外一回事。正是在以葡文教育制度為基本衡量標準的前提下,大學在學術管治、學歷認可、課程發展方面也盡可能在跨文化發展的基礎上遵循葡文學制的標準。
首先,大學的管治體系主要包括行政委員會和學術委員會。行政委員會與歐洲的理事會相似,對整體辦學行為負責。東亞教育發展(澳門)公司所委任的委員有權對有關財政方面直接有影響的決定進行否決,但必須由該機構所委任的委員一致通過。而葡萄牙公開大學所委任的委員有權對任何直接影響有關大學學術的可信性方面的決定進行否決,但同樣須由該機構所委任的委員一致通過。委員會主席由雙方輪流選派代表擔任。為配合澳葡政府對大學內部重點發展葡萄牙學制遠程教育的期望,學術委員會在許多專門研究領域由葡萄牙公開大學的教授參加,主席由葡萄牙公開大學的校長擔任。
其次,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成立以前已在東亞公開學院就讀的學生,根據東亞大學與東亞公開學院締結的附屬協議,將獲得如東亞大學學生一樣的文憑和學位,就算是東亞公開學院改名后亦然(東亞公開學院同學會,1992c)。反貪污暨反行政違法性高級專員公署也于1993年5月12日在《政府公報》刊載調查結果,指出:“縱然成立了澳門大學和(澳門)理工學院,東亞大學作為公立法人的地位并沒有消失”(東亞公開學院同學會,1993)。同時,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也專門委任一個臨時委員會對東亞公開學院所舉辦的學士學位課程的學術條件進行了研究。雖然研究結果對東亞公開學院學士學位專業的質量予以肯定,但是公開大學在1992年的組織章程中專門設立了一個附件,對所有的“非葡國”學位納入到本地區法定范圍進行約束,“BACHELOR(學士)學位應有等同于葡國BACHARELATO(專科)學位的學術價值;MAS-TER(碩士)學位應有等同于葡國LICENCIATURA(學士)學位的學術價值”(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1992b)。顯然,這個附件認為原有東亞公開學院學士學位專業采用的是英制三年學制,無法等同于葡國的四年學制,故東亞公開學院修讀學士學位和碩士學位學生的學歷被降級處理(澳門日報,1993)。
最后,自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成立以來,澳葡政府有著強烈的愿望推行葡文學制下的遠程教育課程。從1993-1999年間,在葡萄牙公開大學的協助下,共計開設了16個葡語學制專業。葡文學制的課程完全采取遠程教育的形式,視聽學習與作業修習相結合,該類學制遵循開放式學習的基本原理,讓學員具備選擇的余地,學習的內容、地點、方法及中介、時間、速度、師資隊伍和輔導、計分評定體系等都相對靈活化、多樣化。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時期的中文學制與英文學制專業形式上比較接近,也能吸收借鑒葡文學制專業的特色之處。授課形式為遠程教學及配合定期統一導修(每4個學習單元均配合一次導修,一般安排2~3個科目,定于星期日在澳門舉行)(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1996)。完善的學術及教學安排使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的人才培養逐步走向正規化和科學化,也為澳門地區內外培養了大批人文、社科、理學及工商管理方面的遠程高等教育人才。
作為一所以遠程教育為主,同時進行導修、兼讀教學或者幾者兼具的高等教育機構,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提供的專業范圍具有優先性和靈活性。特別值得提出的是,大學能夠將不同文化、不同教育特點、不同教學制度、不同生源的專業有機整合在一起,在小而微的澳門地區,獨辟蹊徑,為澳門高等教育歷史留下濃重的一筆。四、澳門當代遠程高等教育的思考與展望
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的創立是中葡文化交流的一大突破,也是跨文化整合的特色成果。回歸前,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主要采取遙距教學方式,向本地區或鄰近地區如香港或華南地區的學生教授高等課程”(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2001)。回歸以來,隨著國際互聯網的發展,大學又率先進行了網上教學的開發工作。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與澳門理工學院共同舉辦國際信息教育研討會,通過傳統教育與信息教學的比較與結合,探討未來教育方式的新路向。
在網絡教育方面,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現代管理研究中心將收集的專業人士撰寫的經濟評論和個案分析,結成“亞洲國際工商信息”,通過電郵每月向學生發送,作為學生觀察國際經濟動向的補充教材。同時,大學與我國內地合作開發網上課程。第一期推出的“中國法律”課程,特色之一是課程內容每3個月更新一次,緊貼法例的補充和修改;特色之二是加強回饋,歡迎學生通過傳真或電郵向大學相關課程主任提出疑難問題,大學會邀請我國內地、本地著名法律專家或法律工作者即時詳細解答疑問。第二期推出的“中國文學”網上課程,其特色是以活動興趣教學,幫助學生特別是海外華人學習中國文學,從而將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遠程教育的特色發揮至最大功能(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2001)。
2011年2月,亞洲(澳門)國際公開大學更名改制為澳門城市大學,將原有的遠程教學課程體系轉入新設立的國際公開學院。國際公開學院除了向選擇葡文、中文或英文學制的學生教授各種程度的學位及高級文憑課程之外,依然采取在場、自主及與其他機構合作相結合的模式開展教學和培訓工作,同時積極開發網絡教育課程,形成以“網絡教育+案例面授”為主,輔以自學、研討和考察的學習方式。
應該說,遠程高等教育發展到當代,其教育形式和內涵已經發生了很大轉變。從大的范圍而言,MOOCs、SPOCs、區塊鏈技術、微課、翻轉課堂、移動式學習等都可以納入遠程高等教育的視野下考慮。“互聯網+教育”的跨界融合,將對環境、課程、教學、學習、評價、管理、教師發展、學校組織等教育主流業務產生系統性變革影響(余勝泉等,2016)。自澳門城市大學不再專注于傳統函授、多媒體遠程教學的同時,澳門高等教育范圍內逐漸興起了“泛在”遠程學習。例如,澳門大學與學堂在線合作,開發了大規模開放式網絡課程(MOOCs)。目前,澳門大學首個慕課課程“創意”已經正式上線,來自全球的學習者都可以透過慕課平臺免費進行網上全英語學習和交流。澳門大學團隊在探索慕課教學的過程中加入創新性構思,配以選擇題、線上線下交流和互相學習的混合模式,幫助學習者挖掘自己的創意(澳門日報,2018)。
澳門理工學院則集合全球范圍內的葡語專業精英,共建葡語網絡學習平臺。學院于2015年建立葡語專業互動網站“葡語在中國——約會網站”,提供互動解難、網上閱讀等功能。學習對象除了我國內地和我國港澳地區的葡語專業學生和教師外,也面向來自加拿大、巴西、安哥拉、西班牙、葡萄牙、東帝汶等國的葡語專業人士。當前開始籌備面向全世界的“網上葡語課程”,并擬將澳門理工學院編寫的《環球葡萄牙語》教材上載至學院網站,供有興趣學習葡萄牙語的人士查閱。同時,學院還跨學科創設中葡英機器翻譯,開發學習葡萄牙語的“中葡通Diz la”手機軟件,以供全球母語為非葡-語的學生和學習愛好者使用,使他們隨時隨地可以學習地道的葡萄牙語。
實際上,澳門是—個微型地區,微型社會有一個最典型的特征就是邊際效用的變化率高(張紅峰,2017)。傳統經濟學認為邊際效用呈現遞減的規律。舉例而言,當—個人饑餓的時候,你給他—個面包,他肯定狼吞虎咽,第二個面包仍然會吃得很香,而吃第三個、第四個面包的時候,則會逐漸失去胃口。對澳門而言,給其一個面包,可能還沒吃完就撐著了,其邊際效用呈現加快遞減或遞增的特征。這一特征對澳門高校的招生、就業、人才培養、資金流動等方面影響非常之大。澳門市場太小,如果僅僅為澳門培養人才,任何專業的人才培養可能不出幾年市場就會出現飽和。因而這一特征促使我們深入思考澳門遠程高等教育的發展問題。正是由于澳門地域狹小,邊際效用的變化率高,所以澳門不能局限于現有的地域環境來思考問題,僅僅考慮跨地域培養人才、跨地區交流合作等,而要借助當前的大數據、互聯網,將我們高校的一些特色教育資源,如葡語、旅游、娛樂管理、中醫藥、微電子、智慧城市物聯網技術、行星科學等,通過網絡向外輻射,在更大范圍內實現虛擬文化、資源的傳播與整合。
澳門城市大學的教育模式雖然已經增加了新的內涵,但從另外的角度而言,將為澳門整體高校逐步吸納“互聯網+”,主動發展泛在遠程學習,提供了一種可能。在澳門微型地區實施互聯網教育,不僅可以帶來高等教育教學方式的轉型和變革,而且能夠將優質教育資源打包、編排、整合后,輻射出去,造福于世界。當然,互聯網教學還要結合現有傳統的教育形式,通過復原、重構、零存整取、眾創眾籌等手段,實現知識從“碎片”到“整體”的嬗變(黃建鋒,2018)。遠程高等教育在澳門的未來發展,須超越微型地域的空間限制,真正實現跨時空的教育和文化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