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花開

代大國

學校花壇里的兩株木槿開花了。

只一夜間，它們就突破層層綠葉的包圍，爭先恐后地躥出來，掛滿了枝頭。那淡紫的花瓣合圍一圈，中間簇擁一縷米黃的花蕊，像極了喇叭。微風徐來，迎著陽光，它們一起搖曳，向我微笑。

木槿是農村一種常見的灌木，生命力極強，對環境從不挑剔，房前屋后，田間地頭，到處都有它的身影。它高約兩米，腰身柔韌，可隨意彎曲，不易折斷，所以當地農民常用它來作菜園的籬笆。春分過后，折其枝條，密密插于菜園四周，不出幾日，它便吐出綠芽，分出細枝，長得郁郁蔥蔥。再過幾日，將分枝交互穿插，籬笆就會生得密不通風，形成一堵天然的綠山墻。小時候，我們最愛撥開一戶戶的綠墻偷窺。誰家的菜薹開花啦，誰家的桃樹掛果啦，誰家的西紅柿紅透啦……只要你望著里面那個紅啊，不吃，口水也會直往外流。張三家的杏子是最好吃的了，我們時常去光顧。張三是個啞巴，不會說話，整天只會“啊啊”叫個不停，張牙舞爪卻從不打人，所以我們都不怕他。有一回，我們又去偷吃，竟被半路折返的他撞個正著?；锇閭兣艿每?，只有我爬得太高，出逃時又被籬笆鉤住了衣角，讓他一把給抓住了。慌亂中，藏在口袋里的杏子散了一地。我以為他一定要打我，結果他一通“啊啊”之后，竟將掉在地上的杏子塞進我的口袋，還拍了拍我身上的泥灰，沖我憨笑。回家后，我躺在藤椅上慢慢享用，發現這杏子酸中有甜，甜中有酸，酸酸甜甜，回味無窮。我始終堅信，迄今為止，那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杏子。

木槿花還可食用。先將摘下的花瓣洗凈，鋪在竹篩里晾干，然后把面粉倒入盆中加水攪拌成糊狀，再將晾干的花瓣放入其中一同攪拌均勻，之后在面層撒上切碎的蔥花，待油燒熱后，用筷子夾一片花瓣緩緩放入油鍋。霎時，花瓣與油就會激烈交融，周圍泛起粒粒油泡，并伴有“哧哧”的聲響，那是廚房中最美的樂章。分子的飛速運動發生巨大裂變，升騰出濃烈的香味，浸潤每一個角落。它撩動你的味蕾，讓你垂涎欲滴。待花瓣顏色慢慢由淺變深，成為金黃，美味就可出鍋了。咬上一口，清脆滑爽，柔嫩酥松，好吃極了。

“老師好！”一聲問候打斷了我的思緒。他是我班上的學生，隨家人從貴州移民過來，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平常由年邁的奶奶照管。他性格較為內向，與我談話很是靦腆。幸運的是，他能將這份內斂轉化為動力，學習特別刻苦，成績也很好。我告訴他，雨中沒傘的孩子更要學會奔跑，付出總會有回報。他聽后默默點頭，眼神很是堅毅。在學校，像他這樣的留守學生還不少，相比父母，他們與老師相處的時間更長，有時候，我們一句貼心的話，就能溫暖他們的心房。

看著眼前的木槿，我忽然覺得，這孩子不正像這木槿嗎？雖生于原野，卻不卑不亢，依然能夠茁壯成長。

“老師好！”又是一聲問候。這是班上的樂天派，成績平平，上課時常走神，但愛好運動，還有一副熱心腸。有一天，他正和同學打籃球，我見后，欣然加入并秀了一把球技。運球、突破、過人、跳投，他看得一臉佩服，直說“老師真厲害！”我說，你跑動積極，拼勁十足，球技也不錯啊。他聽后很高興，我們仿佛成了最親密的隊友。運動會中，他不負眾望，率領班級球隊摘得桂冠。我在班上對他大加贊賞。私下里，我對他說，以后上課也有這股沖勁就好了。令人欣慰的是，這次交流后，他還真進步了不少。

想著想著，我覺得自己也變成了叢中的一朵木槿花，和他們一起搖著，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