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多發”可怕嗎？

劉洪波

社會矛盾多發，是一段時間以來有目共睹的事實。怎樣看待社會矛盾多發，卻不見得有共識。我看到一種解釋，講社會矛盾為什么多發，說是因為社會主義初級階段還缺乏管理水平，導致權貴違法問題無法解決，容易出現受害群眾引發的社會矛盾。這樣的解釋，看起來有些道理，但其實只是代表著一種普遍的認識糊涂，既窄化了社會矛盾的范圍與表現，也未能本質上理解矛盾、矛盾產生的原因、矛盾所起的作用。

社會矛盾是本來可以避免的嗎？顯然不是。社會矛盾本質上是社會發展中的一種狀態。社會的顛覆與倒退中有矛盾，社會的發展與進步中也有矛盾。社會矛盾存在與多發，根本上講，不是管理水平夠不夠的問題，而是社會是否在變化的問題。

矛盾普遍存在，矛盾與和諧并不構成對立。和諧的社會關系是一種追求，但矛盾是一種客觀存在。這就像社會要追求民主和自由，但不民主的情形、對自由的限制，也是每個社會都不可能克服的。和諧是理想，是一種不斷接近，而矛盾是現實，是舊的矛盾解決、新的矛盾又產生。

重要的是形成對矛盾的確當認識，有不斷解決矛盾的社會機制。

社會矛盾的表現，不止于權貴違法所導致的群眾利益受害。一部分人的美好生活與另一部分人的美好生活發生沖突，這里面就可能沒有什么權貴違法。有的小區居民反對無線天線進入，但又迫切要求手機接收信號很強，這種社會矛盾大概率與權貴違法沒有關系。類似情形不勝枚舉。

認為社會矛盾只有負面作用，也是一種偏頗。社會矛盾無法避免，每個社會有其矛盾，這是一種客觀狀態。同時，社會矛盾本身無所謂正面或負面，正面或負面只存在于兩個地方，一個地方是導致矛盾的因素有正面或負面，另一個地方是矛盾產生的后果有正面或負面。

社會利益格局總在調整，調整就會產生矛盾，企業管理中常有人被解雇，解雇就有矛盾，為什么還要這么搞呢，因為這種矛盾相對于企業發展是可接受的、是正常的，是可以承擔的，而且如果不是大面積發生，對企業也是有益的。社會矛盾同樣如此，它可能導致沖突，但也可能在解決過程中推動社會邁向更加公正，使制度更加完備。

社會矛盾多發，是一個判斷，但社會矛盾多發到了什么程度，是否到了十分嚴重甚至極為嚴重的程度，還是不宜輕下結論。從階級斗爭到改革發展、從衣食不足到生活美好、從追求小康到走向崛起，矛盾仍然存在，但矛盾是否更加多發，或者即使仍然多發，性質是否相同？社會要解決的問題總是有輕重緩急，發展了之后的問題并不比發展之前的問題少，但發展之后的問題畢竟還是要比發展之前，解決起來有辦法一些，否則我們為什么會說“過去那樣艱難困苦都能走過來，現在對未來就更有信心了”？

世界上有不同的制度，不同的發展水平，但哪個社會根除了矛盾，哪個社會矛盾不多發。發達國家今天各有其重大社會矛盾，在其發展過程中經過的劇烈社會動蕩，付出的社會代價，都是觸目驚心的。相比之下，中國現在正在經歷的現代化過程，固然矛盾多發，轉型過程中有代價、有部分人的犧牲，但就其劇烈程度而言，還不能用“十分嚴重”“極為嚴重”來概括。

社會矛盾是多發的，但矛盾不是不可克服的。現代化進程已經開啟而不中斷，選擇為了人民而發展的方案，矛盾總是能夠解決。但新的矛盾還會產生，重要的是形成對矛盾的確當認識，有不斷解決矛盾的社會機制，而不是有一種避免矛盾出現的天真，回避面對矛盾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