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訴訟中的檢察監督職能發揮

摘 要 在以審判為中心的訴訟制度改革前提下，檢察機關對偵查及審判活動實行有效監督有利于依法懲治犯罪、保護被害人的合法權益、實現司法公正、取得良好辦案效果。本文以偵查及審判監督為切入點，闡述如何通過嚴把審查關，對偵查機關遺漏罪行及事實進行監督，以及如何精準追訴，對審判機關相關罪名認定錯誤及量刑失衡進行監督。

關鍵詞 檢察監督 追訴 抗訴

作者簡介：邵佳丹，浙江省舟山市人民檢察院，副主任科員。

中圖分類號：D926.3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 ?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19.06.047

一、基本案情

被告人王某某因與其女友李某某產生矛盾鬧分手，所以懷疑李某某與袁某某有不正當關系，便想從與袁某某關系較好的被害人丁某某處打聽情況。2014年7月3日晚18時許，王某某打電話叫丁某某到李某某開的筋骨養生店里問話，丁某某到店后，王某某因為店里人多不方便，就想帶其到鹽倉一帶偏僻地問話。

王某某和丁某某到西園賓館路口等出租車時遇王某某的朋友宣某某乘出租車經過，二人上車與宣某某一起前往鹽倉。車上，王某某問丁某某有關李某某的事情，見丁某某不說，宣某某講了句：“說”，還上去扇了其兩巴掌，后王某某說丁某某在李某某面前亂說話，宣某某聽后便去打丁某某的臉和頭。后王某某拿出攜帶的一把匕首繼續逼問丁某某，丁某某仍未說，宣某某又上前扇其幾巴掌。后三人在鹽倉菜場下車。

王某某欲帶丁某某至偏僻處繼續逼問，便打電話叫其朋友魏某某開車接王某某、宣某某、丁某某到定海區鹽倉街道洋螺海塘。在車上，王某某繼續逼問丁某某，丁某某仍未說，宣某某又扇其兩巴掌。

到洋螺海塘后，王某某拿刀威嚇丁某某并叫其跪下，其跪下后，王某某繼續逼問丁某某有關李某某的事，其不肯說，宣某某上去扇其兩巴掌，還說了句：“跟哥說實話”。王某某見丁某某仍未說，便扇其一巴掌，后又抬起左腳在丁某某的右臉踢了一腳，丁某某被踢后倒地，頭部出血，不醒人事。王某某見狀，便聯系人員送丁某某去醫院搶救。經搶救無效，丁某某于7月7日被宣布死亡。

二、案件焦點問題分析

本案焦點人物為宣某某。宣某某的行為分為：扇巴掌四次、打臉和頭一次、還說了兩句話。本案焦點問題：1.宣某某的行為是否構罪？2.構成何罪？

偵查機關認定宣某某無罪。理由為扇巴掌等行為系情節顯著輕微，危害不大，不認為是犯罪。承辦人在對全案證據進行常規審查的基礎上，發現一份現場視頻，通過對該份視頻的審查，發現結合當時環境、氣氛、其他人的語言、行為等，能夠證實宣某某的行為不僅助長了被告人拳打腳踢的氣焰，同時增加了被害人的恐懼心理。另外，從全案來看，宣某某從一上車開始，在王某某對丁某某威脅、恐嚇時，始終幫助王某某對丁某某實施傷害行為，且在王某某毆打丁某某過程中不僅未予以制止，仍進行語言辱罵和行為加害，一系列行為對死亡結果發揮作用，具有因果關系。故對宣某某進行追訴，并以故意傷害罪的共犯向法院提起公訴。

三、問題與啟示

問題一：在以審判為中心的訴訟制度改革前提下，如何對偵查活動進行監督？

啟示一：察微析疑嚴把審查關，偵查監督促執法規范。

主要分為以下四點：一是加強全案證據審查。在審查過程中不遺漏任何一份證據，從源頭上防止帶病案件進入審判程序，嚴把證據關對關鍵細節進行復核，使證據之間相互印證;同時重視起訴意見書中另案處理人員的審查，追蹤后續處理情況，挖掘追訴線索;二是加強對視頻資料的審查。言辭證據雖然直接陳述案件事實，但其主觀性、可變性較大，對于現場感、畫面感較強的案件，僅通過被告人供述、證人證言等無法完整呈現案發現場，而視頻資料等客觀性證據較為直觀，對認定事實具有關鍵作用，應加強審查，并結合主觀證據分析論證;三是加強相關證據的補充。在發現偵查機關對相關證據有遺漏的情況下，根據全案證據再次進行梳理，積極挖掘在案其他證據線索，有針對性的加強補查，一方面可以在列明補充偵查提綱后，退回偵查機關補充偵查，將審判階段的證據要求傳導、落實到偵查機關，在訴訟的初始環節就把可能存在的問題予以過濾和排除，另一方面，對于證據可能滅失，需要及時補充偵查等情況，也可以自行補偵，以提高辦案效率;四是加強違法行為的糾正。對偵查機關的行為有效監督，以發送糾正違法通知書或者口頭建議的方式，對違法行為提出糾正意見，要求其對案件關鍵性證據及程序問題進行核查。對偵查機關辦案過程中的疏忽和不規范情況積極進行溝通，引導偵查機關規范辦案，并形成從個案到類案相關證據審查的指導。

檢察機關起訴后，法院判決對宣某某改變了定性，認定其構成尋釁滋事罪，理由為：宣某某并不認識丁某某，宣某某打丁某某是為替王某某出氣，教訓被害人，宣某某參與本案純粹是基于朋友義氣，具有耍威風、為朋友強出頭的流氓習氣，符合尋釁滋事罪中的隨意毆打他人行為，故宣某某的行為構成尋釁滋事罪。盡管本案最終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結果，但尸檢報告證實被害人的死亡與被告人王某某腳踢被害人頭部致死者腦部著地有著直接因果關系，因此宣某某對被害人死亡后果不應承擔責任，僅對其隨意毆打他人的行為承擔責任，并在對宣某某認定尋釁滋事罪的基礎上對其量刑一年六個月。可見，一審法院認定宣某某構成犯罪，但面對檢法兩家的罪名認定分歧，如何進一步行使審判監督權呢？

檢察機關對一審判決進行全面、細致審查，并就尋釁滋事罪和故意傷害罪的定性問題進行深入分析，發現罪名認定在實踐中存在司法困境。一是無法根據犯罪動機對兩罪進行有效區分，宣某某對被害人實施打巴掌的傷害行為時，宣某某的心態是“快跟大哥老實交代，不交代我就打你”。而這種心態可以理解為尋釁滋事罪中的“發泄情緒、爭強好勝”，也可以理解為故意傷害罪中的傷害故意;二是本案中的毆打行為是否具有“隨意性”存在爭議，宣某某在被害人不向大哥王某某老實交代時，憤怒之下打傷被害人，從這個角度來說，可認為是“事出有因”，“因”在“被害人與大哥有矛盾”，此時毆打對象可以說是確定的，即“誰跟大哥有矛盾就打誰”。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宣某某并不認識被害人丁某某，毆打過程具有隨意性，打傷素不相識的丁某某，此時傷害行為可認為是“無因”的，傷害對象也具有一定的隨意性。

后檢察機關從故意傷害案中共同犯罪的認定角度及因果關系理論進行分析，認為一審判決定性錯誤、量刑畸輕，本案被告人宣某某與王某某事中有共謀、積極參加斗毆行為，符合共同犯罪的規定：

從主觀故意來看，宣某某與王某某有共同傷害丁某某的故意。兩人的共同故意產生于宣某某在出租車上得知王某某與丁某某的矛盾后，出于朋友義氣，積極實施毆打行為，此時宣某某與王某某達成了通過毆打進行逼問的共同故意。后宣某某明知王某某換車是去偏僻處繼續對丁某某實施傷害，仍一起前往。到洋螺海塘后，宣某某目睹王某某在毆打辱罵丁某某，非但未予以阻止，仍幫助王某某毆打丁某某。因此，宣某某與王某某共同傷害丁某某的故意明確清楚、一直延續，貫穿始終。

從客觀行為來看，宣某某與王某某具有共同的傷害行為。宣某某始終配合王某某實施毆打丁某某的行為，宣某某先在出租車上為教訓丁某某3次扇其巴掌，后在車上又打丁某某兩巴掌，到洋螺海塘后，不僅對丁某某進行言語威脅，還實施了毆打丁某某的行為，與王某某共同造成丁某某死亡后果，王某某的毆打行為和宣某某的毆打行為與丁某某的死亡結果之間都具有因果關系。王某某毆打行為是丁某某致死的直接原因，是主犯，宣某某起到幫助作用，是從犯，故宣某某也應對被害人死亡后果承擔法律責任。

后檢察機關以宣某某構成故意傷害罪的共犯提請抗訴，最終抗訴意見被采納，對宣某某的定性從尋釁滋事罪改為故意傷害罪的共犯，并從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改為三年。

問題二：在以審判為中心的前提下，如何對審判活動進行監督？

啟示二：敢抗會抗相得益彰，審判監督促司法公正。

分為以下幾點：一是證據要確實充分。證據分析是事實認定的基礎。本案中，檢察機關充分運用調查核實權，通過對視聽資料的審查，在發現主觀性證據與視聽資料無法相印證，存在矛盾和疑點時，針對該份視聽資料，重新調查核實相關證據，以否定宣某某的主觀辯解，同時及時制作補充偵查提綱，要求及引導偵查機關補充現場證人證言等證據，在起訴時形成環環相扣的證據鏈，為案件成功抗訴打下證據基礎;二是認定事實要清楚。事實認定是適用法律的基礎。本案中，一審判決不僅將兩名被告人的行為單獨割裂，未綜合全案進行評判，又單純的從兩罪區別進行考量，未從因果關系及共犯角度進行分析，認定宣某某構成尋釁滋事罪。檢查機關經對全案材料的細致審查，在全面把握本案事實的基礎上，對一審判決中宣某某針對對象的不特定性，以及僅對其自己隨意毆打他人行為負責的事實提出抗訴，從而有效監督;三是適用法律要正確。在認定事實正確的基礎上，通過細致論證，進一步研究因果關系及共犯理論，全面把握尋釁滋事罪和故意傷害罪的區別，參考立法本意及在司法實踐的運用，準確針對一審判決的罪名認定及量刑提出抗訴，確保正確適用法律，對被告人宣某某真正實現罪刑相適應;四是要敢于抗訴找準抗點。敢于堅持正確的觀點，大膽提出抗訴，要有敢于監督的勇氣，樹立敢打必勝的信心，拓寬抗訴范圍，既抗輕又抗重。同時，通過細致梳理事實和證據，深入研究理論知識和法律適用，準確擊中，牢牢抓住一審判決存在的硬傷，形成明晰而有力的抗訴意見，為抗訴成功打下基礎。

被告人王某某、宣某某故意傷害一案，經歷了追訴及抗訴的過程，體會如下：在案件辦理過程中，不能單純的從指控犯罪出發，而是要注重法律監督職能。包括對偵查機關遺漏罪犯及事實的監督，也包括對審判機關罪名認定錯誤、量刑失衡的監督，這樣才能夠依法懲治犯罪，有效保護被害人的合法權益，實現司法公正，取得良好的辦案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