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晶
摘 要:關于《母親》這部舞蹈作品,文章從藏族演員的舞蹈元素出發,就肢體動作、情緒轉變、流動調度、區域變化來分析。當人物形象透過舞蹈元素展現出來時,整個作品從母親形象的現實上升到了民族的光輝,能讓觀眾“看”到更多的象外之意,通過作品的完成來緊緊牽動著觀眾的心。
關鍵詞:藏族;舞蹈;演員;《母親》
藏族女子獨舞《母親》是編導張繼鋼的作品之一,只聽名字時就能讓人感受到溫暖,細思之余卻又不免生出一絲好奇,這一個最具普遍性的專屬名詞是怎樣在張繼鋼編導的創意下做到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呢?
一、作品本身語匯
藏族舞蹈《母親》由藏族舞蹈的基本元素構成其特有的典型風格,整個舞蹈細膩而不失灑脫的表演為觀眾塑造了一位藏族的母親形象。音樂的起承轉合將其劃分為三個段落,而與音樂息息相關的舞蹈語匯和人物情緒也由此發生轉化。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位九十度弓背的女性,她靜態的舞姿宛如是抽離到回憶中的人物。隨著音樂的起始,一束紅色調的追光鋪在演員背上,她抬頭曲臂,那幾乎看不出沉浮的體姿配合著前傾如一的體態慢做順時針自轉,步履深沉堅定,舞姿細膩舒展,所讓人聯想到的是藏族日常生活中那動態勞作情景,該視覺一反舞蹈的流暢,這不由得讓人猜想其畫面是或表演者的年邁亦或欣賞者腦海中斷續浮現的場景,舞臺上的畫面似是被攝影儀一幀幀剝離、定格后的姿態,看著那似動而靜的動作才讓人恍惚回到現實中。舞者長線條的運動路線配合著極致的藏族體態,以及在變換下一個動作之前那強烈的意識延伸感,都讓人感受到藏族舞蹈中柔韌、沉穩的動作特征。當演員再次自轉并帶上顫膝動律時,動作有了明顯地變化,從視覺上看,連續的顫動轉換到瞬間定格的舞姿,其肌肉控制有明顯的收緊狀態,不僅凸顯柔中帶剛的強大力量,還讓動作與動作的銜接畫面清晰干凈,之后的提裙邁步似有高齡的蹣跚,似有生命盡頭的力竭。該舞是采用了倒敘的手法,在這之前是現實狀態,在這之后是回憶狀態。當演員從極度后躺的體態做撐腰扶肚的出懷狀、顫膝轉身的懷抱狀到演員再次恢復九十度傾身體態時,整個人物情緒溫暖許多,透過燈光的明亮,給人一種初為人母的喜悅感,輕柔舒展的動作元素也由此相繼展開。此時的動作特點是快速形成舞姿后即又慢延開來,強調出藏族舞蹈內斂的凝聚之力,剛柔兼備之狀。緊接著的斜線調度,讓人從感性中抽離開,單純關注到演員埋頭附身、快速前進的動勢中來。之后轉圈的那一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快節奏的圈技、立身仰頭到驟然跪地,速度、力度與幅度的對比都足以讓人心頭一緊。當音樂的旋律起伏流暢,燈光呈大面積紅色塊狀,鮮明的節奏具有生命的動感時,迎來了第二個部分。
人物漸入高潮狀態,動作開始變得流暢、開朗許多。舒展的舞姿銜接著內斂的凝聚之力,動作間的收與放讓人在欣賞灑脫的藏族舞蹈風格特征之余還能發現作為母親一定不會缺失的細心呵護的狀態。當演員第二次俯身調度時情緒與第一次截然不同,這次她面部滿是笑意,雖然同是俯身但那持續上抬的雙臂和上揚的頭、頸,仿佛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美好與希望。隨之而來的是長線條的調度和大幅度的舞姿變化,這種在流動中的連綿舞動能讓觀眾感受到一種暢快的視覺享受,而演員在動作中突現的定格舞姿是極具強有力對比的,在暢快之余所呈現的那種對比不僅能對觀眾產生視覺沖擊,還能牢牢抓住觀眾與演員一同跳動的心。當演員從系于腰間的長袍上解下長袖并握于手心時,可看出編導把道具作為情感延續的作用展現得淋漓盡致,在演員舞姿與銜接動作中,那雙袖或迂、或反、或繞、或甩,總能看到除肢體本身之外的“動感”。最后在旋轉中演員把服裝穿回上身也就意味著高潮結束了,當音樂喪失了起伏感歸于平靜旋律時,第三段開始了。
演員通過音樂的鋪墊放慢舞蹈節奏時,觀眾似乎看到了生命活力的喪失,一種年輕快樂急速消失的失落感撲面而來,把觀眾與演員一同拉回現實中沉浸,演員逐漸回歸于弓腰屈背的體態。這時第三次出現了埋頭附身的調度,演員背部佝僂卻仍舊提速朝著觀眾前進,從肢體動作可以看出因生理、身體的老齡化導致手臂無法上揚的體態特征,雖然身體飽含歲月蹉跎,但通過其動作仍可見這位母親那一顆逞強、堅強、頑強的心依舊炙熱有力地在心房跳動。當演員向前傾身,身體意識通過延長的長袖觸地時,更加放大了那種無力感。起身之后演員拂袖折臂,手輕點于額頭,似在完成一種儀式,而隨即顫顫巍巍走的那幾步帶上了舒展開的那癡癡的笑,不禁讓人感受到無憂的暖意。她原樣重復著高潮時的動作,突出了動作的頓感強調了年邁慢態,卻沒有了之前的粗獷與活潑。最后轉身之前的那一抹笑,充滿了深意,似是在笑自己現在的笨拙,在笑自己過去的靈動,亦或在笑眼前的生活。靜姿結束時就像是面對過去的結束和面對美夢的結束,內心的平靜似是回歸于生活繁瑣的角色,回歸于當下日常的你我,回歸于未來那不可分割的親情。
二、上升女性母親光輝
編導通過母親最具典型體態的特征來充分“刺激”觀眾的眼球,給觀眾一種先入為主的視覺記憶。在《母親》中,藏族母親的典型人物形象使人印象深刻,而更讓人難以忘懷的是舞蹈中曾出現三次相同獻哈達狀的調度,每次都是相似體態配合著截然不動的動態,所擦出的不同火花足以作為整個劇目的主體框架。
第一次是從連貫舞姿中脫穎而出的,演員埋頭附身朝著斜方向快速前進,這一“破”讓人衍生出對母親的一絲絲心酸之情,步伐上的勤勤懇懇,體態上的任勞任怨,母親如此一生反復卻毫無怨言。而緊接著音樂轉變時的一跪,仿佛磕在了觀眾的心尖上,令人霎時五味雜陳,似有感謝天地對延續族群、賜予生命的感德之心,也有初為人母、綿延子嗣的感恩之情,更有疼愛子女愿為其背負一切的永恒之愿。這一跪沒有任何卑微之情,沒有任何無奈之意,人們看到的是那站在母親背上的所有藏族兒女們茁壯成長的希望。
在第二段落中又出現了一次獻哈達狀的調度,這一次演員抬頭俯身直面觀眾,有彈性的顫膝動律配上中速的前進步,帶來一種迎接美好希望的情感依托,演員真摯的笑容、堅定的臂膀、滿足到無欲無求的情態,都向觀眾表現著這位母親傾其所有的真誠和溫暖。在奔跑之時演員恢復了藏族體態或者說是常人體態,在沒有了刻意強調九十度屈背體姿的舞段里,呈現給觀眾的是一位釋放的、生動的且有自我的藏族母親,感受到的是她的歡樂、她的熱情,在她以圓弧狀跑回舞臺后區時,那一系列帶跳躍的大舞姿移動似有一種酣暢淋漓之情,仿佛是在大草原上起舞,那般肆無忌憚的模樣。在這情感抒發之余,舞動開來總有一種樹欲靜而風不止的狀態。在揮舞著袖子奔跑的過程中比起第一次無袖奔跑,多了許多放縱、灑脫的情感,似有一絲“得意忘形”之象,似有一絲“不食人間煙火”之意,仿佛不是在地上,而是在空中,不是在追逐奔跑而是在放飛一顆自由的靈魂。
第三次是在銜接第三段之時,演員背部佝僂的狀態似是無言的傾訴,似是一種因時光荏苒不復、因強勢不可逆襲的印記,深深壓在母親身上的烙印。舞者表現出因生理、身體年邁導致手臂無法上揚的體態特征,令觀者很是心疼,心疼其無法直立的背,疼在內扣下垂的肩,疼在依舊舉袖堅持的心,動作中透著一種迫于現實的無奈,一種純粹的堅強。當演員用朝拜的動作折臂輕撫時,那一步一顫的起身抬眼,給出的一抹抹燦爛笑容,直接是強有力的一擊,鑿在觀者防人之心不可無的堅硬外殼上,讓人性的真善美落在觀者柔軟的心窩里,仿佛霎時回歸為母親懷抱中咿呀學語的稚童小兒,那般溫暖甜蜜。
當演員的舞姿靜止時,整個舞蹈劇目也就結束了,這個劇目在溫暖每個人的同時,也引起了觀者的反思,它能夠讓人們想起因為忙碌而無暇顧及的親情,也能打破人們因為陌生而各自疏遠的冷漠,似乎沒有什么芥蒂與距離。此時所有人都把對自己母親點點滴滴的印象都凝聚成眼前這個具像的人物形象,因為這溫暖的力量都是埋藏在心窩子里的最初的美好,是每個人都珍貴無比卻鮮有展露的一角。當演員邁著蹣跚的步履向幕后走去時,仿佛是走一條臨近終點的路,此時的背沒有那么彎曲,沒有那么刻意,仿佛是除去藝術化處理之后留下的最真實的一面,雖然看似是每步蹣跚前行,但是每邁一步都有一種堅定的力量,它們在民族身體里生長。
三、上升民族屬性光輝
觀者在屢次欣賞后能感受到不一樣的親情,看著舞臺上那穿著藏袍、頂著高原紅、編著長辮的阿媽的形象時,看著那滿滿情意的人物形象時,滿滿的暖意早已溢出屏幕拂進心里。舞蹈結束時,舞蹈演員前進的這個動態巍巍顫顫,似如薄葉般搖曳,而從內心延展到脊梁下的步伐看,猶如扎進土壤里的深根,衍生出的是那不動搖的篤定、不動搖的付出、不動搖的信仰。《母親》這個藏族女子獨舞,從映入眼簾到最終前進的每一步,無論是從放大該民族舞蹈特征出發還是為了體現人物形象而限制、強化、設定的人物體態——弓腰屈背,都讓觀眾印象深刻。最后的這一段動態,因為是背對著觀眾,觀眾除了被動作動態吸引以外還被那幾乎與地平線平行的后背而觸動不已,觀眾看到的是生理上前傾下壓的背,呈現出的卻是一副筆直的脊梁,那不僅是上揚的生命體征,還是那具有頑強生命力所迸發出的獨特的民族精神,更是每一位母親操勞之后留下的一幕幕不為人知的偉岸卻孤獨的身影。
樸永光老師曾說過:“民族舞蹈之所以成為民族舞,是因為有了民族的特點。”我國作為一個多民族國家,各個民族講述著自己的歷史,傳承著自己的文化,守護著自己的民族,因此,才保留了這一個個獨具風格的民族特色,同樣才能衍生出別具一格的舞蹈文化特色。這一特點體現于方方面面,而這一特點的價值不僅在于為舞蹈藝術提供多樣的藝術性,還有利于我國民族舞蹈文化多樣化的保持,更有利于我國民族舞蹈文化多樣性的發展。
作者簡介:
云南藝術學院舞蹈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