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化能否敵得過同化？中國足球的世紀之謎

尹波

中國足球的歸化風潮日新月異，幾乎每天都有新的進展：埃爾克森回到恒大首戰就有進球；“小摩托”費爾南多剛跟埃爾克森成為隊友，便被租借去了華夏幸福；他倆的另一個巴西老鄉、前魯能外援阿洛伊西奧，還沒穿上恒大隊袍，即遠赴中甲呼和浩特效力……許家印在為里皮國足二期培養非血緣歸化國腳的同時，亦給下個賽季恒大自身的“全華班”做足鋪墊。

歸化這個詞兒似乎前天還與中國足球遠隔千山萬水，而昨天半血緣歸化就變成了現實，今天非血緣歸化又活生生地充斥眼球。歷來觀念和思維保守僵化的中國人，一夜之間開化到了令人瞠目結舌的地步！人們想象中的各種思想的和體制的重重阻力，仿佛從來不曾存在過。

但是，這一切都建立在一個基本的前提之下——國足2022年卡塔爾世界杯預選賽出線。只要完成這一當今中國足球最大的政績工程，歸化所附加的所有短期的和長期的負面因素均會被掩蓋。只是很少有人想到，一旦完不成這個目標，這股歸化風潮將何去何從，中國足球將何去何從？

高水平歸化球員加盟，國足就能確保世預賽出線？

也許有人會說，沒有歸化球員的里皮一期國足，只差一步就搭上了去俄羅斯世界杯的末班車，眼下有了埃爾克森、費爾南多乃至很快就將滿足歸化條件的高拉特等強援加盟，里皮二期國足的整體實力在世預賽亞洲區鶴立雞群，怎么可能出不了線？

沒錯，就紙面實力而言，曾經入選過巴西國家集訓隊（好在沒有正式比賽登場，否則無緣歸化）的高拉特、埃爾克森和入選過巴西國青集訓隊的費爾南多，個人能力明顯超過目前亞洲多數足球強國的鋒線球員，即使與在歐洲五大聯賽踢球的日本、韓國鋒將相比也毫不遜色，由他們負責攻城拔寨的國足，能否壓倒日韓伊朗等亞洲超一流勁旅不好說，進入12強賽前5-6名，拿到一個晉級卡塔爾世界杯決賽圈名額，顯然是有把握的。

問題在于，足球是圓的，實力是決定出線與否的第一因素，卻不是唯一因素。埃爾克森、高拉特和費爾南多作為外援在俱樂部賽事中打出的高水平，作為國腳能否在世預賽上復制，難免要打個問號。因為與他們合作的，既不是巴西國家集訓隊和巴西國青集訓隊，更不是差不多每個位置皆通過引進最強外援和內援組成的亞冠冠軍級別的恒大，而是除了這幾名歸化強援之外，其他皆為亞洲二流甚至三流球員的一支魚龍混雜的隊伍。

而且，中國足球之所以長期淪落，自身水平低只是個表象，癥結在于水平低又難于被外來的高水平同化，反倒具有強烈的逆向同化的能量。歷史上中國足球的“洋務運動”幾經起伏，最終都難以避免失敗的命運。每位高水平外教執教之初，都曾帶來使人眼前一亮的驚喜，可時間一長便陷入無法自拔的平庸。當身為世界杯冠軍隊主帥的里皮接過國足教鞭時，中國球迷認為終于盼來了真命天子，意大利老帥掌印伊始也的確不負眾望挽狂瀾于既倒，豈料兩年后執教末期，同一位里皮麾下的同一批國腳，已經變得毫無激情與斗志，里皮本人則心灰意冷無心戀棧。

那么，這一回，是卷土重來的里皮和他歸化的巴西準國腳們強行同化落后的國足，還是國足痼疾尾大不掉反而同化了里皮和他的巴西幫？

歸化是治標，要治本必須走出去

就在中超風風火火歸化之時，伴隨著中國女足征戰法國世界杯，在巴黎圣日耳曼踢球的中國女足頭號球星王霜被迫與俱樂部解除合同回歸中國女超的新聞引發輿論高度關注。

女足世界杯期間，王霜與一直在國內效力的隊友們配合上格格不入的情形，以及女足主帥賈秀全指責王霜的言論，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王霜賽后不得不與巴黎圣日耳曼解約，返回中國女超備戰2020年東京奧運會女足預選賽。出國踢高水平聯賽后，王霜球技迅速提高是公認的事實，而中國女足隊友們對她的進步不適應，究竟是球隊改變思路適應更高層次的王霜，還是王霜回到低層次的過去適應隊友們的習慣，就成了中國女足在升級換代和墨守成規之間前進或是倒退的一道選擇題。遺憾的是，賈秀全和他的本土弟子們選擇了后者。

國安前著名球星高雷雷對此發表感慨，在網民中引起廣泛共鳴。高雷雷寫道：

“20多年前的健力寶回來的時候，我最愛跟他們一起踢球，因為技術好、踢球有想象力！”

“僅僅兩年過后，很少再看到他們有想象力的控球和傳球，因為其他教練和隊友接受不了他們對足球的理解，說白了就是踢不到一塊去！”

“但沒有人虛心去向他們學習或是了解，只有領導和教練要求他們為了球隊而改變，后來有很多特別有特點的球員都沒能走得更好！”

“今天看到王霜的境遇，似乎是看到了20年前的健力寶！為了集體犧牲自己，這是個天大的騙局！騙了我們幾代人！我們應該幫助更多球員走出去，虛心向國外先進足球學習好的經驗，改變一些舊觀念，沖出亞洲的先是觀念，然后才是球隊！”

健力寶剛回國時，由于受到巴西足球文化全日制熏陶，從意識到技戰術功底，都比國內同齡球員領先一籌。他們如果不是為了踢世預賽提前回國，而是繼續留在巴西深造，其后再由巴西走向歐洲聯賽，中國足球20年來的走勢或許完全不同。可惜，提前回國使這一進程中斷，而尚未學到巴西足球精髓又使他們很難抵御國內足壇的同化。一個劣幣驅除良幣的過程，導致這批本應前途無量的青年才俊早早夭折。

同理，當下的歸化球員雖然都是比早先的健力寶嬌子更加成熟的球星，但與健力寶匆匆回國一樣，仍然屬于“引進來”，再好的苗子，在惡劣的土壤和空氣里，亦只能畸形地生長。是哪位智者的名言？“我播種的是龍種，收獲的卻是跳蚤。”

在東亞，中國足球的歸化狂潮，與日本韓國球員絡繹不絕地登陸歐洲賽場形成鮮明反差。日本韓國足球的成功，靠的是“走出去”。這同樣是中國足球未來的正確方向。走出去，才能把良種播到肥沃的土壤和沒有污染的空氣里，讓它們健康地成長。國際大賽需要時召回，踢完又回去。

“引進來”治的是標，“走出去”才是治本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