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倩文
摘 要:基于社會老齡化的現實需求和老年人權利意識的內在驅動,社會大眾對老年人監護制度的討論日益熱烈,目前我國現存的監護制度沒有將“老年人”單獨作為監護對象設立監護制度。本文結合《老年人權益保障法》和《民法通則》有關規定,具體分析傳統老年人監護制度的價值和弊端,并與《民法總則》有關規定進行比較研究,分析有關老年人監護制度的進展和趨勢。
關鍵詞:老年人監護;行為能力宣告;意思自治;意定和法定
中圖分類號:D669.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 — 2234(2019)06 — 0113 — 03
一、老年人監護制度的立法原因
(一)老齡化的社會現狀
《中華人民共和國2016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數據顯示,中國最新的人口數量是13.8271億。其中60周歲及以上人口為2.3086億,占比為16.7%;65周歲及以上人口為1.5003億,占比為10.8%。①
中國已經步入老齡化社會,且老齡化水平高于世界大多數國家。我國對于老年人合法權益的保護很難滿足現實需求,尤其是在公民權利意識高度膨脹的時代背景下,迫切需要從立法上建立和完善老年人監護制度,以此來滿足老年人晚年生活正常化的迫切需求。
(二)失能、失智老人權益維護問題頻發
老年人的發展趨勢與未成年人完全相反,未成年人的體能與智力隨著年齡的增長不斷實現“從無到有”的發展,可以依據年齡為主要標準建立對未成年人的監護制度;而老年人因衰老而導致的體能與智力減損是一個“從有到無”逐漸演變過程,②能力下降只是一種趨勢卻并非一種必然,缺乏具體判斷標準導致老年人監護制度問題久久懸而未決。
年齡的增長勢必導致老年人內外兩方面的變化。從外部活動來看,老年人體能的下降導致其喪失生活自理能力,因具備一定生理缺陷而需要建立相應的監護制度。從內部活動看,老年人隨著年齡增長心智衰退,判斷能力逐漸下降,③因而需要他人協助進行財產管理或權利行使。④此類老年人與精神病人具有一定相似性,但尚且剩余部分行為能力具備一定管理和控制能力,不能直接等同于精神病人,因此迫切需要完善保護老年人權益的監護制度。
二、《民法通則》和《老年人權益保障法》對老年人監護制度的規定
《老年人權益保障法》《民法通則》均涉及老年人監護制度,但是保護對象和內容過于狹窄,不足以滿足老年人權益保護和正常化生活的需要。⑤
《老年人權益保障法》第26條首次對老年人意定監護作出規定,允許老年人在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時可以協商確定自己的監護人,待其喪失或部分喪失民事行為能力時,由選定的監護人代為處理事務和行使職能。
《老年人權益保障法》雖然實現了老年人監護制度的立法突破,但是僅為框架性規定,缺乏配套法律,不具有可操作性。其次,《老年人權益保障法》僅規定沒有提前設立意定監護的前提下,依照法律確定監護人,而《民法總則》出臺前,老年人的法定監護制度尚未全面建立,因而無法實現。最后,條文沒有明確指出意定監護與法定監護之間的適用關系,在既有意定監護又有法定監護的情況下如何進行成為一大實踐難題。
《民法通則》第17、18條與《老年人權益保障法》第26條相比,其監護對象并未涉及全體老年人,就僅規定了被認定為精神病人的老年人的監護制度,導致欠缺部分行為能力但又處于立法灰色地帶的老年人無法通過法律手段維護合法權益。《民通意見》將精神病人這一概念擴大解釋為包括癡呆癥人。《民法通則》的主要問題在于將監護制度與行為能力宣告相掛鉤。司法實踐中,老年人監護制度的啟動需要以行為能力欠缺宣告為前提,個體具有特殊性而宣告制度具有普遍性兩者的關系難以平衡。
基于個體的特殊性衰老導致的后果各有不同,無法一概而論設定具體標準進行認定和劃分。而行為能力宣告制度單一地以的年齡和精神狀況進行劃分,忽視個體的特殊性,一味地剝奪和限制當事人的行為能力,不顧個人意志和剩余能力,一經宣告就禁止或限制參加民事活動。兩項制度的結合看似為了保護老年人的財產權益實則偏重維護交易安全和第三人利益,看似為了保護老年人的合法權益不受損害,實則漠視老年人在具體事務中剩余的意思能力,過多地限制或剝奪了本人的自我決定權。
傳統老年人監護制度過分限制老年人自我決定權,忽略老年人剩余判斷能力,不利于對老年人合法權益的進行最佳保護。《民法總則》在彌補不足的前提下允許和尊重老年人在具備辨識能力的情況下對其喪失心智后的生活作出預設性安排,以自治為主協助為輔的方式保障老年人晚年生活的正常化,尊重并協助老年人行使其自我決定權。
三、《民法總則》對老年人監護制度的創新與不足
(一)《民法總則》的創新之處
《民法總則》在上述兩部法律的基礎上進一步完善老年人監護制度,第30條中規定了在法定監護中可以協議確定監護人的規則,第 33 條明確規定了成年意定監護制度,充分體現了在老年人監護制度中尊重意思自治,揭示了《民法總則》的立法目的在于協助老年人利用剩余心智和意思能力實現其合法權益。
《民法總則》與《民法通則》和《老年人權益保障法》相比,其進步之處包括但不限于:
1.監護對象的范圍進一步擴大
《民法通則》第17條將行為能力和精神狀況同時作為監護對象的限制條件,這導致老年人僅有在同時符合“精神病人”和“限制民事行為能力或者無民事行為能力”或者患有癡呆癥的情況下才能被納入監護范圍。而《民法總則》第28條將“精神病人”改為“成年人”在原來的基礎上減少對監護對象的限制條件,將監護范圍擴大至只要符合無民事行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為能力者,不再加以精神狀況的限制,使得更多失能、失智老年人被納入監護范圍。①
2.新增協議確定監護人的規定
《民法通則》第17條對于精神病人法定監護人的選任有明確的監護人順序,在符合條件的情況下沒有可供協商的范圍,在程序上忽視了被監護人的真實意愿和現實需求。《民法總則》第28條對法定監護人的順序進行了簡單修改,將父母子女置于同一順序監護人位置,但同時《民法總則》第30條明確規定了“依法具有監護資格的人之間可以協議確定監護人”,但前提條件是協議必須“尊重被監護人的真實意愿”,《民法總則》的規定對于特殊情況下的老年人更能實現有效監護。目前社會中存在大量喪偶老年人,子女為了謀求發展異地求職,在家族式的監護不足以滿足老年人正常生活需求時,對親屬之外的社會監護人的需求增加。傳統老年人監護制度主要依據親屬關系遠近程度來設置相應順序,體現的是近親屬對于老年人監護的義務和責任,沒有從最有利于老年人的角度進行選任,因而在實踐中產生監護人不能或不愿監護老年人的問題,而《民法總則》中協議確定監護人規定可以有效解決這一問題。
3.明確規定意定監護制度
《民法總則》新增意定監護制度,便于老年人未雨綢繆提前為可能發生的失能或失智現象按照真實意愿合理進行安排,這一制度目前已經在國際社會上獲得普遍認可,因此《民法總則》既順應了現實需求也符合國際立法趨勢,進一步體現立法尊重和維護老年人在監護制度中的意思自治。同時將意定監護制度的適用范圍擴大到“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成年人”,突破“老年人”這一限定條件,體現法律對弱勢群體的平等保護。①
4.進一步細化監護人履行監護職責應遵循的原則
《民法通則》第18條以負面清單形式將“不履行監護職責”和“侵害被監護人合法權益”列為監護人承擔責任的情形,這導致許多違背被監護人意愿的監護行為被歸為正當履行監護職責,無需承擔相應責任。因此在《民法總則》中以正面清單的形式將履行監護職責的要求具體表述為“最有利于被監護人”和“最大程度地尊重被監護人的真實意愿”,既體現被監護人在監護制度中的主導地位,又對于監護人履行監護職責的具體方式及其程度作出了進一步細化,從傳統的“不損害”改為現在的“最有利于”。上述變化充分體現了立法對于被監護人意愿的尊重和維護,以及進一步提高監護人對被監護人履行監護職責的要求,使得該制度在實踐中更能有效約束監護人的行為,從而對于老年人權益的保障更加全面。
(二)《民法總則》對老年人監護制度規定的不足之處
1.缺乏意定監護制度的具體規定,沒有明確意定監護和法定監護的關系
《民法總則》僅用一條的內容規定意定監護不能涵蓋意定監護制度的所有具體內容,嚴重缺乏相關的實施辦法,對于當事人之間的意定方式、意定監護合同是否需要登記或公證、對意定監護人的監督等都沒有規定。其次,《民法總則》在確立意定監護的同時沒有明文規定法定監護與意定監護之間的關系。
2.監護制度未與行為能力宣告制度脫鉤,容易導致被宣告者權益受損
《民法總則》仍然未將監護制度與行為能力宣告制度脫鉤。行為能力宣告要求法院通過特定方式認定并公示,一經法定程序宣告即被視為弱者對待。因此該制度在程序設置方面與個人隱私產生抵觸,主要表現為:首先,被宣告者本人不能接受自己行為能力“從有到無”的事實,同時不想使自己行為能力缺陷的事實為外人所知。其次,按照傳統家庭觀念來說,行為能力欠缺被視為一種貶義的標簽,親屬不愿為人所知。最后,行為能力宣告可能會導致被宣告者因判斷能力低下而受到歧視。
3.對于老年人監護制度沒有進行等級區分
《民法總則》對于監護制度仍然停留在一元論的層面上,沒有順應立法趨勢設立等級制度。從德國監護制度的立法和實踐來看,根據老年人的具體辨識能力程度,設立不同層級的監護類型,并將低級監護制度與行為能力脫鉤,剪斷監護與行為能力的關聯,更有利于維護被監護人的合法權益。目前大多數國家已經不再以行為能力宣告為啟動監護制度的前置條件,而是通過個案審查方式對老年人行為能力的有無進行具體判斷,更為有力地保護了行為能力欠缺的老年人,也留給了其更大的私法自治空間。
《民法總則》致力于通過援助成年障礙者利用殘存的判斷能力進行決定而實現其利益,雖然在原有基礎上進行了一定程度的革新,但其突破力度較為保守,仍然保留我國相對滯后的行為能力宣告制度。
四、結語
《2016中國統計年鑒》中顯示2015年平均預期壽命已經達到76歲,②老年人監護的完善是當前階段社會最重要的問題之一。完善老年人監護制度的核心在于取消行為能力宣告制度;擴大被監護人的范圍,將不能全面進行自我保護與日常照料的老年人均納入監護范圍;同時,根據老年人的具體辨識能力程度,設立不同程度的監護便于有針對性的保障老年人合法權益;增設意定監護,并規定意定監護優先于法定監護適用,充分尊重老年人的意思自治;建立以監護監督人為主、監護監督機構為輔的雙重監督體制,完善事前事后監督程序。
〔參 考 文 獻〕
〔1〕孟強.《民法總則》中的成年監護制度〔J〕. 中國人民大學學報,2017,(04):22-30.
〔2〕李欣.《民法總則(草案)》第34條和第29條評析——以成年監護監督制度為中心〔J〕.安徽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6,(06):124-130.
〔3〕焦富民.民法總則編纂視野中的成年監護制度〔J〕.政法論叢,2015,(06):21-29.
〔4〕李濤.論我國老年人監護制度的完善——以《老年人權益保障法》第26條為中心〔J〕.江漢論壇,2016,(12):126-131.
〔5〕李國強.論行為能力制度和新型成年監護制度的協調——兼評《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總則》的制度安排〔J〕.法律科學:西北政法大學學報,2017,
35,(03):131-140.
〔責任編輯:張 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