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壺在音樂圖像學中的研究

武婧

摘要：音樂圖像學是研究藝術作品中所表現音樂內容的一門學科，音樂圖像學在我國雖然發展時間較短，但它可以說是集圖像學、音樂學和考古學為一身的新型學科，其最大貢獻是對于歷史文獻的補充。本文將從音樂圖像學入手，結合文獻記載去探究扁壺背后的音樂文化以及歷史意義。

關鍵詞：音樂圖像學;扁壺;樂舞

扁壺歷史悠久，是一種極具民族特色的古代陶瓷器，模制而成，體型較小，印花裝飾。其圖案多體現異域文明。扁壺個頭小巧輕便，兩側有雙耳或四耳，用以繩提拿或斜掛于肩或吊掛在馬背、駱駝背上，是胡人用于日常盛酒水的生活器皿，其特殊造型可能來自于盛水的皮囊。

一、北齊黃釉瓷扁壺

南北朝時的扁壺為模印制作。其壺腹形如杏核，肩有雙耳，配有聯珠紋裝飾，壺腹兩面都為相同的圖案。通常為胡人，舞獅等異域風情的圖案，這些異域圖案的出現標志著外來文明在中原流傳的結果。

圖1中的北齊黃釉瓷扁壺1971年出土于河南安陽縣北齊范粹將軍之墓，現藏于中國國家博物館中。此扁壺為水滴狀，雙耳聯珠紋飾，壺腹雙面都模印著相同的五位樂人。從左到右的順序來看，這五位樂人依次為：手彈琵琶樂人;雙手擊鈸樂人;舞者;雙手擊節樂人;吹笛樂人。五人的五官深邃為異域長相，頭戴氈帽，身著緊袖窄口長袍并配有腰帶，腳穿束腳高靴，有學者指出此圖五人應為古代西域粟特人。

古代西域粟特人是來往于連接中原與西方的絲綢之路上的商人，由于長期奔波于各地，所以他們喜歡頭戴尖頂虛帽，身穿窄袖緊身的服裝，鞋為長筒革靴。這是他們的典型特征。他們不僅會經商，還能歌善舞。李端《胡騰兒》詩曰：“揚眉動目踏花氈，紅汗交流珠帽偏，醉卻東傾又西倒，雙靴柔弱滿燈前，環行急蹴皆應節，反手叉腰如卻月。”便是形容粟特胡騰舞，而圖中的舞者，正是在跳此舞蹈。

圖中的舞者正在一蓮花佛座上跳著胡騰舞，蓮花，在佛教中代表凈土。除北周兩次滅佛外，南北朝中其他各君王多數信仰佛教，所以南北朝的時候佛教非常風行，由扁壺上的蓮花紋飾可以推斷出，佛教文化已滲透到當時社會各階層以及各個領域。

此外，范粹墓中還出土了其他西域胡人的形象，可見西域胡人深深的影響著當時的中原社會。北齊由鮮卑人建立，但卻只短短存在了27年。表面看似是北周的強大從而滅掉了北齊，其實不然，根本原因則在于北齊輕漢重胡，不得民心。但正因如此，才為后人留下了不少當時民族交流融合的重要史料。

二、明永樂青花人物紋如意扁壺

永樂時期的扁壺多為青花瓷，造型較之前朝代相比大為不同。有雙耳的抱月瓶（扁壺）、蒜頭口抱月瓶等樣式。這些扁壺雖然所繪為中國傳統圖式，但是卻是仿照西亞的樣式而制作的。

圖2為明永樂青花人物紋如意扁壺，目前藏于臺北故宮博物院中。外形受到中西亞陶器及玻璃器的影響，壺腹為扁圓形，上端有一細壺口，底部扁平，頸部兩側雙耳略大并繪有祥云紋飾。和北齊黃釉扁壺的模印不同，此壺并非雙面紋飾相同。腹部由遠至近為三層景象，遠處為青山，中間為山坡，近處為石樹并且有五位樂人，不同的是五位樂人并不在同一側面，而是分為三人和兩人分別畫在壺兩側。雖然人物的樣子和服飾也為異族面貌，有學者也由此認為此壺中的樂人與十四世紀伊斯蘭祈求乾涸泉水再度流動的畫作十分相似，但是筆者經對比后并不認同。

伊斯蘭祈求乾涸泉水再度流動的畫作中共有六人，他們身穿寬大的長袍，頭戴白帽，典型的伊斯蘭民族服飾。除一名舞者與雙手擊節的人外，其他四人分別演奏樂器為手鼓兩件，琵琶以及篳篥，而明永樂青花人物紋如意扁壺圖中的五位樂人首先從穿著上就與之截然不同。圖中五人皆頭戴蕃帽，穿著用獸毛制作的長袖厚衣服，但并非伊斯蘭那樣的長袍，也與北齊黃釉瓷扁壺中窄袖胡人不同，下身著寬松的褲子和厚皮靴。由此可見應是居住在西北嚴寒之地的山地草原游牧民族。

圖中五人分別為一人揮袖舞蹈，一人吹橫笛，一人吹笙，一人踏足拍手鼓，一人吹胡笳。這種胡笳并非原始胡笳，而是與清政府組建的蒙古喀喇沁王府樂隊中使用的胡笳相似，在《皇朝禮器圖式》中有圖式并配以文字記載。《清史稿》也曾記載說：胡笳木管，三孔，長二尺四寸。所記胡笳是模仿哀笳形制而制成，兩端有角，形狀像細長的喇叭。管身下部有三個相等距離的按音孔，管口上端施角，改雙簧為邊棱吹奏，管口下端接有向上彎曲的角制喇叭口，使之音量增加。內蒙古各地王府樂隊的器樂編織中一直包含這種胡笳。后來經過改進，取消了兩端的羊角，才成為今天我們所見到的胡笳。由此亦可推斷出明永樂青花人物紋如意扁壺所飾樂人可能為當時新疆阿勒泰地區的蒙古烏梁海部人。

三、結語

扁壺雖起源于胡，但卻長期流行于在中原地區，其歷史的階段性極為明顯，也是各時代中外文明交融的歷史見證。其中音樂圖像學的價值更是為我們了解各時期中外音樂融合作出了巨大貢獻，通過音樂圖像學去探尋文物背后的音樂故事，在未來將還是音樂圖像學的主要研究目標。

注釋：

圖片拍攝于北京中國國家博物館

圖片拍攝于臺北故宮博物院

參考文獻：

[1]劉曉偉.粟特樂舞入華及其成因[J].音樂研究，2016 （04）.

[2]韓順發.北齊黃釉瓷扁壺樂舞圖像試析.[J].中原文物，1979（03）.

[3]呂鈺秀.圖像中的音樂史料研究視角與方法[J].中央音樂學院學報，2014（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