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后悔”“遺憾”“可惜”的思考

孟斌星

摘要：對外漢語教學中有了詞匯教學占有一定的比重，學生到了一定的水平，如果無法合理選擇同義詞，很難達到成功交際的目的。因此，本文選取了學生容易混淆的“后悔”“遺憾”“可惜”三個詞，并應用了HSK動態語料庫和北京大學的CCL語料庫等的相關數據和內容，從理性意義、語體色彩和詞性方面的差異辨析這三個詞并找到更適合教學的方法讓學生正確應用這三個詞。

關鍵詞：后悔;遺憾;可惜;理性意義;語體色彩;詞性方面

一、引言

根據HSK動態作文語料庫的記錄，“遺憾”一詞共143例，其中錯誤用例僅3條，“可惜”173條，錯誤用例5條;后悔168條，無錯誤用例;單從語料庫中數據看，這組詞不屬于易混淆詞，但據教師的一線教學情況和學生實際語用中，情況不容樂觀;張博（2008）就曾指出：“可惜”“遺憾”都是漢語水平詞匯等級大綱的丙級詞，可是留學生卻經常在用“遺憾”時誤用為“可惜”。因此，綜合上面語料庫數據不足以及教師和學生們遇到的實際問題，著重辨析“后悔”“遺憾”“可惜”，希望對教學及習得有幫助。

從權威詞典《現代漢語八百詞》中查出：“可惜”釋義為“值得惋惜”，詞性為形容詞和副詞。“后悔”釋義為事后懊悔，詞性為動詞。“遺憾”無說明，但在《現代漢語詞典（第五版）》中，明確指出“遺憾”詞性為形容詞和名詞。

根據上述兩部詞典中對三個詞的描述，我們發現其根本解決不了留學生的語用難題，因此，本文把“后悔”“遺憾”“可惜”定為易混淆詞，并從理性意義、語體色彩和詞性三個角度辨析，試圖解決教學中語言本體研究缺憾的地方，也試圖為學生的習得提供一些參考。

二、理性意義方面的差別

（一）意義的輕重

根據北大語料庫中用的資料，“后悔”一詞用在法律（政治的、經濟的、體育的）案件、新聞發布會、記者答問、個人發言或回憶等事件中，表達懺悔，痛恨做了不該做的事情的感情。如：

（1）警方說，赫什在接受審訊時對自己的行為表示后悔，對造成的嚴重后果感到震驚。

（2）他對臺灣媒體記者說，：“現在非常后悔，觸犯了國家的法律，做了對不起國家的事情，會面對現實坦白交代”。

（3）張帥，在獲知國家體育總局對其作出禁賽六個月的處罰后，表示非常后悔自己沒有按照職業球員的標準自我要求。他要重整旗鼓。

（4）這位逃票客120天軟禁，緩刑1年。這些判決令本想省錢的麥金利后悔不已。

而“可惜”“遺憾”涉及的范圍比較廣，既有很輕松的語用場合，也有比較嚴肅的事件。如：

（5）現在正缺一名人體模特，見我這么好的體形像個乞丐似的躺在橋下怪科可惜的。

（6）上場僅2分鐘，中山雅史就用一次射門證明這次換人是明智的，只可惜球偏門而出。

（7）遺憾的是，到目前為止，星系核爆發的原因還是一個謎。

（8）中國對《反彈道導彈條約》失效感到遺憾。

從意義輕重這一點可得出，“后悔”的表意比較沉重，而“可惜”、“遺憾”的表意比較輕松。

（二）搭配對象不同

1.與程度副詞的搭配

根據上面的分析，“后悔”的表意比較沉重，因此在和程度副詞搭配時，并不像《現代漢語八百詞》中敘述的那樣：“后悔”可以和程度副詞搭配，但實際上可搭配的程度副詞有選擇性，如：“太”。從北大語料庫中檢索到“太后悔”只有1例，而且是由斷句造成的（聽到他們兩個的話，馬老太太后悔了。）;“遺憾”也不可受程度副詞“太”修飾，語料庫中僅有2例;但是“可惜”可以接受程度副詞“太”修飾，語料庫中有20條用例。

其次，在“太——了”結構中，“太遺憾了”有47條用例，“太可惜了”有196條用例，沒有“太后悔了”的用法。因此，意義的輕重直接影響了其與程度副詞的搭配，“可惜”與“太”的搭配在三者中最常見。根據陳暉、屠愛萍（2008），的結論：凡在“程度副詞+褒義形容詞+了”這個句式中的形容詞既可以表示程度極高，又可以表示程度過分，這類形容詞一般是“可控形容詞”和“二價形容詞”那么，根據“配價理論”得出“可惜”一詞屬于二價形容詞，是由其語義的虛化和遷移得來的，因其“可惜”本身側重于敘述者對于事件本身的惋惜之情，可進一步將這種惋惜的感情可以淡化，最后轉化為對事件本身的評價或態度，而遺憾、后悔屬于一價形容詞、一價動詞。

最后，三個詞與程度副詞“很”、“真”的搭配，CCL語料庫中“很后悔”（173例）、“很可惜”（242例）、“很遺憾”（465例）;真后悔（70例）、真可惜（153例）、真遺憾（62例），從語料庫中例子的數量和內容，可得出這三個詞與程度副詞搭配后位置的活躍度不同，“后悔”一詞與程度副詞搭配后，位置比較固定，而“遺憾”一詞則相對活躍，因此與程度副詞搭配的能力也可體現在句中位置的活躍度。

2.句首是否可單用

“可惜”可直接用在句首，用逗號隔開，表示說話人對自己或他人的惋惜，感嘆的意思，或者直接引出后面的話題，也可以表達說話人對某件事情的看法。

如：（9）可惜，情竇初開的壯舉被多事之人告訴了班主任。

（10）可惜，這樣的作品好像還很少。這樣的用法在語料庫中有254條。

而“遺憾”與此相同的用法，語料庫中只有2條。

除此之外，“很遺憾”“很可惜”，既可以直接用在句首，用逗號隔開，表示感情或嘆息，也可以用在句中，用逗號隔開，表示感情的轉變或是語氣的委婉。而“很后悔”大部分的句子前有固定的主語，表達說話人的感情，且語料庫中僅有2例此用法。根據《現代語言學詞典》中對theme（主題/主位/述元）的相關解釋，參照功能句法觀的理論框架，把主位定義為句子中對推進信息過程貢獻最小的那個部分（即信息動力作用最小）。因此，把“可惜”“很可惜”“很遺憾”放在句首的這種用法，不妨認為是篇章主位（textual theme）居于句首的起轉承作用的詞語或小句。

通過上面的例子可以看出，語義的輕重也直接影響到其與副詞的搭配。可惜，一詞可以放到句首，表達感情，直接引出后面的話題，跟詞性有關，在這里“可惜”是副詞，這種用法是“可惜”一詞的特點。

三、語體色彩

根據北大語料庫中的記錄，三個詞的使用頻率如表1：

從現代漢語的使用頻率看，“遺憾”“可惜”更常用;而從古代漢語的使用頻率看，“可惜”的使用頻率遠遠超出兩外兩個詞，不難得出，“可惜”在口語中更常用，而“后悔”更偏向于書面語，而“遺憾”在外交場合用得比較多，在外交文件或聲明中常見，用來表示不滿和抗議。

四、詞性

根據北語的現代漢語研究語料庫系統中的記錄：

通過表2的數據可以得出：這三個詞的詞性都以一個主要詞性為主，不排除其他詞性使用的小概率事件。

沈家煊（2009）對漢語詞類的劃分中指出，漢語的實詞類屬于“包含模式”，跟印歐語的“分立模式”不一樣。漢語里名、動、形三者之間是包含關系，形容詞作為一個次類包含在動詞類之中，動詞作為一個次類包含在名詞類之中。漢語的名、動、形都在一個大圈實詞類中，三者缺乏印歐語那樣的獨立性。2011年又提出名動包含，動詞都是‘動名詞，然后在動詞內部首先按單音雙音區分動性的強弱，單音是動強名詞，雙音是動弱名詞。根據沈家煊的研究，我們可以把這三個詞統一劃分為大名詞，結合2.2.1中的研究，我們把“可惜”一詞劃為二價名詞詞，“可惜”一詞因為“可”的動作性比較強，根據王素改（2008），“可”由一個能愿動詞逐漸演變成粘著在動詞或形容詞前，起修飾或強調作用的虛化成分，因此逐漸“語法化”，最后“可惜”一詞出現副詞的功能，而遺憾、后悔劃為一價名詞。

五、小結

根據上面的論證，將“后悔”“遺憾”“可惜”三個詞的辨析結果，列成如表3：

根據楊寄洲先生編排的《1700對近義詞語用法對比》一書中的搭配做了修改和整理，得出這三個詞的搭配對比：

通過表4的對比分析，簡單的得出“后悔”“遺憾”“可惜”三個詞在理性意義、語體色彩和詞性方面的差別，在教學中可以視具體情況，也可以根據學生的水平在不同的學習階段循序漸進了解。

參考文獻：

[1]張博.第二語言學習者漢語中介語易混淆詞及其研究方法[J].語言教學與研究，2008（6）.

[2]陳暉，屠愛萍.程度副詞“太”后面的褒義形容詞[J].廣東教育學院學報，2008（2）.

[3]沈家煊.我看漢語的詞類[J].語言科學，2009（1）.

[4]沈家煊.名動詞的反思：問題和對策，《會議：高明凱先生學術思想研討會——紀念高明凱誕辰100周年論文集》.

[5]王素改.“可”的語法化及其動因[J].文學教育，2008（11）.

[6]邢紅兵.基于聯結主義理論的第二語言詞匯習得研究框架[J].語言教學與研究，200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