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

田曉妍

其實我不大喜歡雨天，且不說大清早踩著雨水去上班，一手抱著書一手打著傘的累贅，就是半夜聽到雨滴在窗棚上的聲音，也會給孤寂的失眠者平添幾分傷感。

四月，大山里的清晨還透著些許涼意，我披著長衫、裹著細雨來到學校。像往常一樣，在不知不覺中結束了兩堂新課，回到辦公室，我又躲在幾大摞作業后奮戰，窗外的一切似乎已忘記。

當中午下課鈴聲響起，我伸伸懶腰走出門，不知何時，雨已大起來。霧蒙蒙地籠著大大小小的身影，奔向食堂，跑向寢室……濺起的水花滴滴答答地敲打在我的心頭。

我沒帶傘，便干脆托同事帶兩塊面包當午餐，吃完后可以躺在桌上小憩一會兒。午休是愜意的，因為午間輔導是數學課。

下午第一節是我的歷史課。當我夾著一疊教案走到教室門口時，差點與數學老師碰了頭，濕潤的空氣顯然沒有浸潤他那疲憊的臉頰。教室里的孩子們更是顯得手忙腳亂，他們一邊匆忙地合著數學試卷，一邊在書柜里翻騰著歷史書，嘴里高低不齊地吼著課前提神的歌兒。

一雙雙無神的目光望著我時，我突然覺得手里教本上密密麻麻的教學流程和內容有些多余——原來這個中午只有我在休息。

我大踏步走向講臺，把手放在嘴邊，做出了停下來的動作：“噓——”孩子們會意地止住了歌聲。

“把書放下去吧！”我微笑著說。

“為何？”“難道不上課？”“上自習？”詢問聲四起。

“是的，先不上課，大伙兒躺在桌上休息會兒。”

“老師，你不怕校長來查課？”是驚奇，更是驚喜。

“不怕，你們安心躺下吧，我到外面守著你們。”我輕輕地走出教室，帶上門，拉下窗。

我靜靜地守著，雨，似乎又大了些，打在窗棱上，飄到陽臺上，甚至鉆進了我的脖子，“滴答滴答——”這神奇的聲音，竟然靈性般的像一首催眠曲。靠窗的那位“小胖子”已經在流哈喇子了，我躡手躡腳走進教室，脫下我的外套，給他披上……

不一會兒，霧氣漸散，稀稀疏疏的雨點中有大片的陽光灑下。鄰班的孩子們正在扯著嗓門朗誦韓愈的《馬說》：“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盡其才，鳴之而不能通其意，執策而臨之，曰’天下無馬’，嗚呼！其真無馬耶？其真不知馬也！”

我推開門，大踏步走上講臺，翻開歷史書：“孩子們，今天我們繼續學習《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中的科學發展觀和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

還有一群精靈在陽光下跳舞吧！那一定伴著一首山野歡快的舞曲……

（四川省巴中市通江縣洪口中學 ?四川巴中 ?6367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