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懵懂叫欺凌

彭岳城

靠譜的孩子人人相似，不靠譜的孩子各各不同。——題記

一

“打起來了！他們！”學生在八年級辦公室外喊，“張浩打李志強。”室內八年級2班班主任岳老師一時愣著，那學生拽著他往打架的地方跑。

好在兩個打架的學生已被同學拉開，不妙的是李志強捂著頭，血從手掌下的頭發里往眉毛不急不慢流過來，沾了泥的白羽絨衣上也有少許血跡。岳老師拉開捂頭的手，輕輕撥開沾血的頭發，看見了一道約2厘米長的小口子。此時，校長過來。“校長，有課么？能不能幫我帶他去包扎？”“行！”岳老師悄悄囑咐校長拍幾張傷口照片，讓扶著李志強的學生陪著他跟校長走。“其他同學跟我回教室上課！”

回教室路上岳老師打了兩個電話，一個給李志強的父親，讓他去距校門不遠的街道診所接孩子回家，一個給張浩的母親，讓她帶張浩的外套來學校。他知道家長大致分為三類：睿智型、理智型、奇葩型。今天會遇到哪種型號呢？

二

下課了，岳老師把學生放了，留下張浩，把他帶到辦公室。上課前，岳老師找了自己的一件外套給他。這外套穿在張浩身上不顯大，只是長一些。他壯實黝黑，典型的農村半大小子。父親在廣州做快遞小哥，母親帶張浩和讀二年級的小妹留守農村。

岳老師正心煩，張浩母親拿著一件外套進了辦公室。張浩換了衣，一旁站著。岳老師讓家長坐下。

“張浩剛才把同學的頭打出了血！”

家長沖起身，一巴掌掃到張浩的手臂。岳老師過去把她拉回到椅子前。張浩低著頭，老老實實。

這一巴掌也許是家長的一個表態。他說：“我不反對家長體罰孩子，有些體罰是必須的。

“現在，我們一起去派出所把打架的事說清楚。”

張浩突然跪下了：“岳老師，我再不敢了！”抹起淚來，看來害怕了。家長也不停求情。

看母子知錯，岳老師網開一面。讓張浩把打架的經過說清楚。

張浩的表述顛三倒四，岳老師采用問答式，才讓事情經過清晰起來。這天比往常冷一些，張浩急匆匆出門沒加衣，下午感覺后背冷。李志強穿了一件嶄新的白色羽絨衣，顯得鶴立雞群，男生女生羨慕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張浩要借著穿一會，李志強不肯，張浩動手搶。你來我往，誰把誰弄痛了，就打起來，滾到地上，張浩摸到一塊小片石，敲了李志強的頭。

“我只是想穿一會，回到教室里溫和一些就還給他，這都不肯。”張浩重復了兩次，家長強調孩子平時對同學不小氣，流露出如果李志強大方一下借衣給兒子穿就不會出現打架之事的意思。

岳老師感到張浩有推卸責任之嫌，也感覺自己遇到奇葩家長。他嗓門不自覺地提高了，說：“這是什么邏輯！外國侵略者跑到中國來，把我們人民都趕走，說大家到別的國家住幾年再回來，中國能答應嗎？同學不脫給你穿，這是他的權利，任何人不得侵犯。何況，脫了衣他更冷。天冷不加衣，說明你不細心，冷本就是對你的小懲罰。你做不到關愛同學，至少不能給同學添麻煩，更不能傷害別人！你記住我這些話，好好體會。”

張浩“嗯”了一聲。他母親說她跟他爸讀書少，不懂教孩子，有時是打罵，有時是不愿管，麻煩老師多費心。

“你不能把事都推給老師啊！孩子不是學校的，是你自己的，家長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師，而且也是孩子的榜樣。你希望他是什么樣的人，你就該先做成那樣的人，你做不到也要假裝在做啊。”

岳老師問張浩：“上個月你找同學要檳榔吃，推推搡搡，把同學弄哭了。我沒請家長，怎么處理你的，你記得么？”

家長起身用手指戳一下張浩的頭，“你這不爭氣的！”

“你批評了我，帶我跟同學道了歉，我扇了自己兩個耳光，同學樂了就和好了。”

“你吸取教訓了沒？”

“看樣子……沒有。”張浩話一出口，家長想笑，憋著轉過頭。

岳老師轉向家長，說：“劉姐你也應該感受到，家庭教育是非常關鍵的，稍有缺失，小毛病就會成為大毛病。小孩不會自己成人成才，學校主要是教孩子知識，家長要負責孩子做人。

“事情由張浩引起，又打破了別人的頭，你們負全責，認不認？”

張浩“嗯”了，家長遲疑一下，也答應了。

“現在年紀小，闖了小禍，可以賠禮道歉，嚴重一些的話，既要賠禮道歉還要賠錢;長大了再闖禍，甚至要賠上更珍貴的東西。請你們千萬警惕！這次你們要做好賠禮道歉和賠償醫療費的準備。至于具體怎么賠，賠多少，等我通知。我還沒來得及去李志強家了解情況。你們有什么意見么？”

家長表示，聽從老師的安排。

此時，校長打來電話，說傷口處理好了，李志強父子沒有過激反應，剛才回家了。

三

回到學校時，教室里亮如白晝，住校生在晚自習。岳老師坐電腦前上網搜索，發現這次打架可以定性為“校園欺凌”，不能當做懵懂孩子的打鬧而簡單放過。“校園欺凌”在各國的中小學都有發生，中國也常有。目前中國在處理“校園欺凌”方面辦法不多，效果不佳。其現狀是：受害者找學校要賠償，欺凌者不受學校約束，學校息事寧人賠錢受氣。

網上對付“校園欺凌”的一些辦法，岳老師也想試試。他把想法報告給校長，校長支持他試試。

稍后，張浩母親收到岳老師微信發來的文字：

感謝你配合我的工作。

對張浩的幫助，暫且從兩個方面著手。一方面是他自己。他對自己要求不高，所以不能由著他的性子來。教育，不能一味地對孩子讓步。要他自己制訂目標，訂立獎懲規則，家長幫他建立理性思維，做溫和卻又堅定的執行者。一方面是家長。家庭的和睦比任何教育都重要，家庭的學習氛圍抵得上一群優秀的老師。你們是留守家庭，父親之愛和正面引導不能缺位，不能以工作忙和沒文化而放棄家庭教育的義務。因為你不教育自己的孩子，社會沒有耐心替你教育他，只會替你嚴厲教訓他甚至懲罰他。我建議家長至少做到：1.讓孩子不缺父母之愛;2.表現自己愛學習求上進的正能量。我對張浩的安排是：1.從明天起停課兩天到一周;2.停課期間請安排他從事兩天以上的體力勞動;3.制訂紀律和學習目標，訂立獎懲規則;4.適時向李志強道歉和賠償。

（湖南省岳陽市經濟技術開發區平地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