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鐘的出場

祝紅萍

摘 要：《紅樓夢》中所寫的男性形象不在少數，在484個有姓名的人物中就有235個為男性，在這各式各樣的人物形象中，作者是有褒貶的，寫其褒揚者多為至真至純至情之人，而寫其貶斥則多為虛偽貪婪好色之徒。然而在這褒貶明顯的態度之外，仍有一系列形象是難以看出作者的意向的，究其褒貶，難以定言之，秦鐘正是作者筆下所塑造的眾多這類形象當中的一個。

關鍵詞：紅樓夢? 秦鐘 稱贊 歷史

下面我們從三個人眼中來分析秦鐘的出場。

鳳姐眼中：秦鐘之出場猶如白居易筆下的那位琵琶女，真可謂“千呼萬喚始出來”先有尤氏與可卿的謙虛之詞，又有鳳姐與賈蓉二人的談笑之語，聽之讓人忍俊不禁，此時已是吊人胃口十足，自然我們對他的態度也將別具一格，不同于呆霸王式的薛潘，也不同于作者似貶實褒的寶玉，這里作者給我們留下了許多的想象空間，究竟是褒是貶，無法定論。

我們先來看這些人眼中的秦鐘，“比寶玉略瘦些，眉清目秀，粉面朱唇，身材俊俏，舉止風流，似更在寶玉之上，只是怯怯羞羞的有些女兒之態”這里一系列的形容詞讓我們看到了寧府里蓉大奶奶的弟弟的確是不同一斑。他長得非常出眾，我們從鳳姐的一句話便可知他的這種出眾有多大分量“鳳姐喜的先推寶玉笑道：‘比下去了！’”這不是一句普通的贊語。鳳姐說話是非常有水平，在前面的林黛玉進賈府中我們已經領路到了她的高招“天下真有這樣標致人兒！我今日才算看見了！況且這通身的氣派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孫女兒，竟是嫡親的孫女似的……”這幾句話竟奉承了一大幫子人，先是黛玉自不必說，再有賈母，更有則是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我們不得不佩服她的說話水平，可在這里，他為何要直言不諱地稱贊秦鐘比寶玉強？當然，我們要承認一點，寶玉在鳳姐的眼中是非常優秀的，若不然她也不回隨隨便便拿秦鐘與寶玉相比。再有就是這句話可以討得四個人的歡心，第一個當然是秦鐘了，再有便是可卿、尤氏、賈蓉，而且自己對秦鐘的確好生喜歡，如此有價值的話，鳳姐為何不說？至于寶玉，以后時間還長，回去之后自然可以慢慢解釋一番，這是鳳姐眼中的秦鐘出場。

寶玉眼中：我們再來從主人公賈寶玉的眼中來看秦鐘的出場。“那寶玉自一見秦鐘，心中似如有所失，癡了半日，自己心中又起了個呆意，乃自思道：‘天下竟有這等人物！如今看來，我竟成了泥豬癩狗了。可恨我為什么生在這侯門公府之家，要也生在寒儒薄宦的家里，早得和他交結，也不枉生了一世。我雖比他尊貴，但綾錦紗羅，也不過裹了我這枯株朽木，羊羔美酒，也不過填了我這糞窟泥溝.`富貴'二字，真真把人荼毒了！’”這一段癡想是賈寶玉對秦鐘的第一印象，與賈寶玉初見黛玉時的“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有異曲同工之妙，只不過這里是寶黛的心有靈犀，而文中卻是秦寶二人的異路想法，一個嘆富貴，一個嘆貧寒。然而，二人態度都是一般的，都在稱贊對方而在貶低自己，這里的內心活動讓我們看到了寶玉的魅力同時也看到了秦鐘的魅力。有人據此批判秦鐘“羨慕著這個貴公子‘金冠繡服，嬌婢侈童’的富貴生活”（1）而厭棄貧寒之家的生活，我們來看秦鐘此時的內心獨白“果然怨不得姐姐素日提起來就夸不絕口。我偏偏生于清寒之家，怎能和他交接親厚一番，也是緣法。”從這兩句話中我們不可能得出他厭惡他的清寒之家，他只是對于曾經未曾與寶玉交接而有些遺憾，而今這些遺憾又已經被彌補回來了，因此他自己也嘆這是“緣法”是必要好好珍惜。由此我們可以聯想到歷史上的許多文人，他們也有許多感嘆自己生與清寒之家的，但是僅限于感嘆，嘆惜自己時運不濟，并不能看出他們真的討厭自己的這種生活。而在此秦鐘恰恰是這樣一種心態。“秦鐘贊嘆寶玉，乃是把金冠繡服，作為寶玉代表之思想的華美、艷麗、光彩照人而感之，并非指其服飾物的一面。”（2）秦鐘是理解寶玉金冠繡服的內在美的，所以他才能在內心欽佩他。賈蓉也同樣金冠繡服，可是作者并未寫秦鐘如何欣賞賈蓉，由此我們可以看出秦鐘潛在的態度。

柳湘蓮眼中：還有一個人我們有必要提一下，這個人邊是柳湘蓮。說到他我們似乎只記得他與寶玉有一番交情，并不記得他與秦鐘有何交往，作者在文中的確不曾說到秦鐘與柳湘蓮有何交情，但我們從小說中四十七回中的一段話便可明了許多。

“寶玉便拉了柳湘蓮到廳側書房中坐下，問他‘這幾日可到秦鐘的墳上去了？’湘蓮道：‘怎么不去？前兒我們幾個人放鷹去，離他墳上還有二里.我想今年夏天的雨水勤，恐怕他墳上站不住.我背著眾人，走到那里去瞧了一瞧，略又動了一點子.回家來就便弄了幾百錢，第三日一早出去雇了兩個人收拾好了。’寶玉道：‘怪道呢。上月我們大觀園的池子里頭結了蓮蓬，我摘了十個，叫焙茗出去到墳上供他去，回來我也問他：‘可被雨水沖壞了沒有？’他說：‘不但沒沖，更比上回新了些。我想著必是這幾個朋友新收拾了。我只恨我天天圈在家里，一點兒做不得主，行動就有人知道，不是這個攔就是那個勸的，能說不能行.雖然有錢，又不由我使。”湘蓮道：“這個事也用不著你操心，外頭有我，你只心里有了就是了.眼前十月初一日，我已經打點下上墳的花銷.你知道我一貧如洗，家里是沒的積聚，縱有幾個錢來，隨手就光的，不如趁空兒留下這一分，省得到了跟前扎煞手。”

由這一段我們很容易看出在秦鐘生前與柳湘蓮的關系是極為親密的，否則也不會出現柳湘蓮為秦鐘掃墓的場景。因此也就不是他人所說的秦鐘眼里向往的是富貴。寶玉“能和破落的世家子弟柳湘蓮、和被人奴役的‘戲子’蔣玉菡交好”秦鐘同樣也能！“我想著必是這幾個朋友新收拾了”便可看出他們是處在同一立場的，他們有著共同的情感態度、價值取向，所以才能如此交厚。在秦鐘的出場中，還有一個疑問值得我們注意，這便是秦寶二人在交談中所談到的讀書問題。寶玉不喜歡讀書，這是我們眾所周知的，但這里所提到的書，很顯然他是有所指向的，他并非是封建階層宣講封建道德的那些衛道者的書，而是想《詩經》、《莊子》、《會真記》“并那飛燕、合得、則天、玉環的外傳”“寶玉一看，如得珍寶”到此，對于這里所講的讀書問題就一目了然了。

《紅樓夢》中作者寫人物的出場可謂費盡心血，如王熙鳳放肆的笑聲，賈寶玉“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林黛玉的初進賈府，都讓我們印象深刻。對于秦鐘的這一段描寫，也讓我們深思作者的用意。這是一個不同尋常的人物，值得我們仔細玩味。

參考文獻：

【1】李令媛. 論秦氏姐弟——《紅樓夢》人物研究之一[J]. 河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1993（1）：67-71.

【2】馮其庸. 我對《紅樓夢》的解悟--瓜飯樓重校《評批〈紅樓夢〉》后序[J]. 河南教育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2004， 23（6）：1-2.

【3】崔耀華. 紅樓夢續：后四十回新編[M]// 紅樓夢續 ： 后四十回新編. 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