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會等待

謝志萍

一

小杰是個很普通的學生，是那種上了一星期的課仍然喊不出他名字的學生。然而一星期后，在他身上卻發生了一件令人震驚的事。

那是一個烏云密布的星期一，小杰走進了辦公室，緊隨其后的是一個與他面容相似的中年男子，我猜測應該是他父親。“啪，啪！”兩記響亮的耳光，“你昨晚沒回家去哪兒了？說！”我的目光不由地停留在這個個子矮小、黑黑瘦瘦的學生身上。面對這樣的厲聲責罵，他沒有任何我預料中的哭喊、躲閃、求饒，只是沉默。忽然我捕捉到小杰的眼神，心中一顫，那是怎樣一種眼神啊，黯淡、毫無生氣，仿佛對世上的一切都失去了興趣……

二

從班主任的口中我了解到了事情的原委。小杰原本是個不錯的孩子，成績優秀，乖巧聽話，父親對他寄予了很大的期望。然而初二下學期他的成績直線下滑，到了初三竟發展到夜不歸宿，一切都是因為上網。小杰迷戀網絡游戲已經到了瘋狂的地步，為了上網他騙父親的血汗錢，放棄正常的睡眠時間，編造無數個謊言，借遍了所有能借錢的人……好好的一個孩子怎么會變成這樣呢？

三

小杰已經三天沒來學校了，望著那張空空的課桌，我的心中也空落落的。他會去哪兒呢，有錢買吃的嗎，晚上住哪兒……各種念頭攪得我腦子里一片混亂。恍惚中，我仿佛又看到了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一絲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四

小杰終于回來了，臉色更加灰暗，雙目更為無神，仿佛生了一場大病。他喊了聲“報告”后便默默地回到了屬于他的小角落，一言不發，課間也不和任何人交流。可他還只是個孩子呀，怎樣才能融化他心中那道厚厚的冰墻？怎樣才能讓他恢復少年應有的朝氣呢？我迷惘了。

五

今天我看到了小杰的作文。這篇以“奧運”為話題的課堂作文，他卻寫了一個夢境。他夢見自己站在跳水臺上，以完美的姿態完成了一整套動作，獲得了觀眾的掌聲。站在領獎臺上時，他想到了自己不堪回首的過去，文末他遺憾地說：“可惜這只是個夢，醒來后我仍舊是一只可憐的、丑陋的毛毛蟲。”我心中一酸，他冷漠的外表下依然有一顆不甘落后的心。是的，他需要幫助，他需要溫暖和愛，他更需要自我肯定。我豁然開朗，于是提筆寫上了幾句評語：何必沉醉于夢境，幻想明天;何必無奈于過去，悵恨昨天，我們完全可以把握今天。孩子，你很有潛質，努力吧，相信終有一天毛毛蟲會蛻變成美麗的蝴蝶。后來，我在作文點評課上朗讀了他的作文，并且大加贊賞了一番。在同學們訝異、欽佩的目光中，小杰的背挺直了，盡管臉上的神色并沒有多大起伏。

六

事與愿違，小杰又不見了。班主任說星期天小杰的父親在家把他打了一頓，之后小杰就失蹤了。又是這位自以為用武力可以解決一切的父親，望著陰沉沉的天，我心中無比壓抑。

七

星期二，小杰居然回來了，看著我的目光似有悔意，我冷臉以對。

下午，小杰敲開了辦公室的門，我看了他一眼，一下子便原諒了他。成人做錯事也難免會再犯，何況他還只是個孩子。我看著他說：“小杰，你昨天一整天到哪兒去了？說實話，老師不怪你。”小杰哭了：“老師，我錯了！我又去上網了，但我已經找不到過去那種痛快的感覺了，心里總是想著學校、想著同學。可我爸……他，他不聽我解釋，他打我，往死里打，我受不了。”

他捋起袖子，手臂上血跡斑斑、傷痕累累，憤怒、心痛一下子擊倒了我。我輕輕地拉上小杰的衣袖，對他說：“小杰，你想讀書嗎？”“想。”小杰毫不猶豫地回答。“那么，答應老師，以后再也不要犯同樣的錯，做一個生活的強者，用自己的行動證明給父親、老師、同學們看，好嗎？”小杰抬起了頭。“前一階段你做得很好，相信自己，你會做得更好。”小杰點了點頭。

八

小杰回來了，這次是真的回來了。他課上認真聽講、思維活躍，課后與同學們積極探討問題，對待班級工作認真負責。他變得活潑開朗，蒼白的臉上也逐漸有了青春的活力。

那天，小杰的父親來了，帶來了水果還有二百元生活費。他撫摸著小杰的頭說：“孩子，爸爸以后再也不打你了。”小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得那么燦爛。

一個人成長的動力源于內心的需求和渴望，教育的本質是影響、熏陶，而不是說教、批評。當學生犯錯時，我們不能過于心急，成長就是一個不斷犯錯的過程，孩子們正是在改正錯誤的過程中成長起來的。遇到問題學生，我們應該給他一個機會，要有寬容的心態，要學會等待。其實每個人的心靈深處都懷著對成功的渴望，我們要善于抓住教育的契機，并用信任和鼓勵點燃學生的希望，讓他們自發地改正缺點，向著好的方向發展，這比暴風驟雨式的說教更有效果，更能保護學生的自尊，從而達到潤物無聲的教育效果。

（作者單位：江蘇省宜興市煙林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