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詠梅
曾經是青年教師的我,每學期最怕的就是領導推門聽課。一陣臉紅心跳、手忙腳亂之后,腦子里常常出現一片空白。這就直接導致我在接下來的時間里亂了陣腳,只能艱難地和學生一起稀里糊涂地度過難熬的40分鐘。下課后,如果聽課的領導能有些安慰或者鼓勵,還能在羞愧中重整旗鼓;假如領導嚴肅地問我“你這堂課到底教了些什么?”或者“這樣的語文課,上和不上到底有什么兩樣?”那接下來只要這位領導來聽課,即使課前準備得再充分,我也會瞬間石化,將自己置于極其尷尬、窘迫的境地。
當然,也有很不一樣的推門課,我曾經就幸運地與兩位老校長相遇,并得到他們的指導。
一位是厲墨龍校長,他是高中的化學老師。在聽完我的隨堂課《麻雀》后,他竟然跟我說了這樣一段話:“萬老師,你了不起,小學語文課我不懂,但我覺得這是我聽到的最好的語文課。做你的學生真幸福,他們在你的課堂上很開心。這堂課你設計的幾個問題學生非常喜歡,所以課堂效果才這么好。我建議你寫下來。以后我還會來聽你的課的。” 聽到厲校長這樣的評價,所有的忐忑瞬間煙消云散,感覺自己頓時由麻雀變成鳳凰。那天晚上,我就遵照厲校長的叮囑,把課堂上的問題羅列下來,再把學生的回答一一回想。發現了其中的關聯性后,我連夜寫成了文章《三創情境 激活想象》。不久,不但文章發表了,欄目編輯還在隨寄樣刊中給我寫來了熱情洋溢的手寫書信。他鼓勵我多思多寫,說這樣的教學實例鮮活生動,一定會給很多老師帶去啟迪。可見,領導的真誠鼓勵在一個青年教師的心中會醞釀出多么巨大的能量!
另一位是顧海平校長,他是高中語文老師。
每一次他來聽課,我是不害怕的,因為他會全程笑瞇瞇地看著老師,看著學生,那種認真傾聽的樣子會讓我和我的學生有更積極和投入的表現。有一次他興致來了,竟然像小朋友一樣舉手回答我的問題。
聽完課以后,他一定會先肯定你,比如基本功出色,比如有很好的課堂機智,再不濟他也會說你與學生相處融洽,或者干脆說學生很出色,與你平時的訓練息息相關。接下來他會給我很專業的建議。如在聽完《暮江吟》后,他跟我說:“‘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這樣的詩句會在每個人的心中畫上一幅畫,如果把這些畫放在一起,一定會有相似之處。但是因為讀詩的人閱歷不同,即使同樣的詩句,也會產生不同的聯想。你在學生讀了詩句以后就立刻把圖片給他們看,是用單一的圖片代替了學生豐富的想象,長此以往,就會削弱學生的想象力。而這個階段的學生其實就要讓他們讀著詩句大膽地想象,因為小學階段學生的想象力是最豐富的。”從此,我便謹慎地使用多媒體,我知道了再美的圖片也比不過學生豐富而美好的想象。在聽完《奇妙的國際互聯網》后,顧校長問了我一個問題:“這篇文章的體裁你注意過嗎?教學目標到底怎樣正確定位才能上出文體的特點,才能讓學生在課堂里通過這一篇課文得到屬于自己的語文訓練?”這個問題真是醍醐灌頂,我恍然大悟。在上完市級公開課《母愛》后,顧校長在一片贊揚聲中把我叫到了他的辦公室,給我看他做的課堂研究報告,其中就有他對我那堂課的診斷意見。他跟我說:“雖然大家都覺得這堂課好,但是你這堂課還有一個最大的不足,就是想教的東西太多了,導致每一個部分都不夠扎實。學生在這樣的課堂里所得就會被稀釋。”從此我知道,課堂的高效主要取決于目標達成過程中學生的所得,課堂里的廣積糧不如深挖井。
兩位校長聽我上課的時候,我工作才五六年,如今過去近20年了,他們評課的話語甚至當時的神態、說話的語調我都記憶猶新,可見他們的教化在我教學成長路上起到的作用。
如今,我也靜悄悄地坐進青年教師的課堂,也會用笑容和眼神告訴他們:我是來學習的,你安心上課,我很欣賞你。也會在他們聲情并茂的范讀或者在學生富有見地的回答后頻頻點頭。也會在教師上完課后在肯定他們的基礎上,為他們提出中肯的修改意見,并為他們答疑解惑……我深知,即使現在聽到的這一堂課很糟糕也沒有關系,年輕教師的未來有著無限大的進步空間。但愿在他們還沒有底氣的時候,在他們還是一塊璞玉的時候,都能同當年的我一樣——與一雙發現優秀的眼睛,一種寬厚仁慈的態度,一顆平等相待的心,相遇。
確實,那是何等的幸運!
(作者單位:江蘇錫山高級中學實驗學校)
責任編輯 郝 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