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說文通訓定聲》是清代“說文四大家”之一朱駿聲的代表作,收字10324個漢字,打破了許慎《說文解字》的體例,將文字部首拆散重新加以組織排列,將字義分為本義、轉注、假借、別義四類,是一部從形音義三方面全面探討詞義的著作。本文通過實例論述本義和別義的具體內涵,并試圖闡明四類意義的區別與聯系。
關鍵詞:本義;別義;區別與聯系
《說文通訓定聲》共18卷,全書以諧聲聲符為綱,按音分別歸屬古韻十八部。每字之下,首先解釋《說文》本訓,引群書古注為證,即所謂說文;其次陳述字的引申義和因文字假借而產生的假借義,即所謂通訓;最后舉出上古韻文中的用韻來證明古音,凡同韻相押叫做古韻,鄰韻相押叫做轉音,闡明字音,即所謂定聲。這三部分的主要部分是通訓,對研究詞義的發展和轉變有很重要的意義。
一、本義
《說文通訓定聲》(下稱《定聲》)中的“說文”部分實際上就是屬于本義研究。從全書看來,這部分包括:列出《說文》的本義及字形分析;對造字方式加以說明;糾正或者補充和闡釋《說文》中的說解;加上書證。朱駿聲要建立自己的詞義系統,首先就要解釋清楚本義,在詞義系統中,本義起著統率的作用,本義是由它發展出來的其他意義的起點,又是圍繞在它周圍的其他意義的核心。朱駿聲在書寫本義這部分所遵循的原則是“宗許為主,誼若隱略,間于發明,確有未安,乃參之意”。①“誼若隱略,間于發明”指的是對《說文》的說解加以解釋,“確有未安,乃參之意”指的是對《說文》中的誤解之字加以糾正。在正文中可以看到朱駿聲使用“本訓”“本義”處較多,這也說明他與許慎對于某字本義的訓釋有不同的觀點。例如:
納,《說文》:“絲濕納納也。從纟、內聲。”《楚辭·逢紛》:“衣納納而掩露。”注:濡濕兒也。按:納納,重言形況字,本訓絮也。《呂覽·必已》:“不衣芮溫。”注:芮,絮也。以芮為之。朱駿聲根據《呂氏春秋》“不衣芮溫”中“芮”借為“納”的注解,訂“納”的本義為“絮也”,許慎以假借義“納納”為本義。
移,《說文》:“禾相倚移也。從禾、多聲。一曰禾名。”按:倚移,疊韻連語,猶旖旎、旖施、檹施、猗儺、阿那也。禾名,當為此字本訓。“倚移”為疊韻連語,連語中“移”非本字本義;從字形看,“移”從禾,當與禾有關,所以朱駿聲認為“一曰禾名”為移字本義。
從以上的舉例我們大致可以看出,朱駿聲所指出的許慎錯誤訓釋字義的情況有兩種:一是以引申義為本義,如“璽”;二是誤以假借義為本義,如“納”“服”。同時,朱駿聲改正許慎的錯誤訓釋的原則有兩個:一是重新分析字形,二是參考前人的訓釋,有些情況下結合二者來改訂,這樣就更具有說服力,如“璽”字。
二、別義
關于“別義”的問題段玉裁在《說文解字注》中就已經注意到了,提到“或義”“字義之別”“別一義”等說法。但明確提出“別義”這個概念,并且將其和“假借義”“引申義”并列起來單獨作為獨立的義項進行說解并使之系統化,是從朱駿聲開始的。朱駿聲在《說文通訓定聲·凡例》中說:“字有與本誼截然各別者,既無關于轉注,又難通以假借,文字中才得百一,今列為別義。”可見,“別義”與本義無關,又不是本義的引申,且不能解釋為假借。
裘錫圭先生認為《定聲》中“列入別義類的字義大都可以用同形字來解釋”,②他還舉了個例子,《說文》:“篿(tuán),圓竹器也。從竹、專聲。”《楚辭·離騷》:“索藑茅以筳篿”,王逸注:“楚人名結草折竹以卜曰篿(zhuān)。”不論是為當圓竹器講的“篿”,還是為當結草折竹卜的“篿”造字,都可以造出一個“從竹、專聲”的字來。所以分別見于《說文》和《離騷》的這兩個“篿”應該看作同形字。③本文采用裘錫圭先生的觀點,把分頭為不同的詞造的、字形偶然相同的字和由于形借而產生的表示不同的詞的同樣的字形稱為同形字。④同形字中其中一個詞的意義和其他詞的意義之間既沒有本義和假借義的關系,也沒有本義和引伸義的關系,這種情況比較符合朱駿聲提出的“別義”的概念,可以說朱駿聲所認定的“別義”有相當一部分屬于同形字的意義。例如:
憮,《說文》:“愛也。韓鄭曰憮。從心、無聲。”按:《方言》:“憮,愛也。宋衛邠陶之閑曰憮。”《爾雅》:“憮,撫也。”別義:《說文》:“一曰不動也。”又《三蒼》:“憮,怪愕之詞,憮然失意兒也。”《論語》:“夫子憮然,皇疏猶驚愕也,孟子夷子憮然。”注:猶悵然也。朱駿聲引用前人書證來說明“憮”有幾個完全不相同的意義,根據裘錫圭先生的觀點我們可以知道“憮”其實是表示不同的詞的同形字。
三、區別與聯系
在本義和其他三個意義方面,朱駿聲以注解補證許慎義訓為主,以闡發己見訂正本義為輔,以辨析詞義、系聯同義詞為兼顧對象,列別義以供參考為原則,從而較為全面地研究了字的本義,也進而為“通訓”部分研究字的引申義和假借義奠定了基礎。將本義搞清楚了,也就確定了詞義引申的正確基點。詞義引申是對詞的本義而言,所以確定詞的本義是考察詞義引申的前提,而詞的本義又與字的本義密切相關。同時,本義還為引申義提供了基本的線索,指出單個本義所含的特征義素,而這些特征義素正是引申義形成的理據。同時本義和別義的聯系也非常緊密,分別為不同的詞造字但結果所造的字形相同,或由于形借而產生的意義,所以別義和本義都有可能是不同詞的本義。還有像上文所舉的例子“鏢”字,就是別義和本義分別為同源同形字的意義的情況,即同形字所記錄的不同的詞它們是同源關系。在轉注義與假借義方面,朱駿聲認為引申義是由本字的本義引申出來的,但是假借和本義卻沒有關系,是與該字的聲音有關。從字與詞的關系來看,詞義引申和假借都是用一個字形表示幾個意義,但它們卻有著本質上的區別。朱駿聲認為:“數字或同一訓,而一字必無數訓,其一字而數訓者,有所以通之也。通其可以通則為轉注;通其所不通則為假借。”⑤也就是說,轉注義是本義的引申,和本義在意義上是有聯系的,假借義和本義只是在聲音上有聯系,意義上無關。一個字形可以表示多個意義,不僅是由于詞義引申引起來的,還有可能是由于假借別的音造成的。所以,朱駿聲試圖將轉注和假借從本質上區分開來,事實證明,《定聲》中的“通訓”部分確實是全書中最大的亮點。
小結:朱駿聲對于“本義”“轉注”“假借”“別義”的認定和分析既有一定的成就,也有其局限性。在體例方面,他突破了許慎以來的“六書”成說,根據自己的漢字形義系統觀念對“轉注”和“假借”重新定義,并加以解說。同時繼承前人“別義”的意識,明確提出“別義”的概念,對詞義進行了全面的探究。但是朱駿聲沒有重視甲骨文、金文等地下出土資料,使得他對本義的研究多宗許慎之說,導致其對假借、轉注的分析有失偏頗。在糾正許慎說的同時,他自己也未能完全地厘清各個意義之間的區別和聯系,使得字義的分析未能盡善。
參考文獻:
[1]許慎《說文解字》,中華書局,2013年版。
[2]朱駿聲《說文通訓定聲·轉注》,北京:中華書局,1984年版。
[3]裘錫圭《文字學概要》,商務印書館,2016年版。
注釋:
① 朱駿聲《說文通訓定聲·凡例》,北京:中華書局,1984年版。
② 裘錫圭《文字學概要》,商務印書館,2016年版,第203頁。
③ 裘錫圭《文字學概要》,商務印書館,2016年版,第203頁。
④ 裘錫圭《文字學概要》,商務印書館,2016年版,第202頁。
⑤ 朱駿聲《說文通訓定聲·通訓》,北京:中華書局,1984年版,第8頁。
作者簡介:白曉妮(1995.02—),女,漢語言文字學專業,碩士,西北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