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可訓
三十年前,我寫過一篇小說,叫《說聱聲話的北方佬》,主人公的原型,是我上鎮小時的一位地理老師。我在小說中說他是我的班主任,其實不是,班主任是熊先生。因為是小說,所以,虛構的成分居多,但其中也有些事,確實是真的。比如,下面這段描寫,就是真的:
普及普通話的那個學期,正輪上他給我們教地理,講到東北地區的資源和物產。這一節課,胡老師的眼睛眨巴得非常慢,像一架沒有上油的老機器,格里格澀的,極不順溜。到后來,干脆停在一個地方不停地抖動,“diāo—diáo一diǎo一diào”的,上不去也下不來,卡了殼了。原來他正講到那句有名的俗諺“東北有三寶:人參、貂皮、靰鞡草”的“貂”字上,被“貂”字的四聲卡住了,說什么也過不去。大家也跟著他著急,又覺得好笑,因為“貂”在我們那個縣的方言俗語中有一個不太雅的字眼與它相對應??粗綍r極文雅的老師在一個粗俗的字眼上結結巴巴,課堂上爆發出一陣大笑。
現在讀這段文字,我還想發笑。但絲毫也沒有對老師不敬的意思,只是覺得那時候的人十分可愛。放到現在,碰上不會念的字,依然有勇氣按自己的讀法念下去。沒見前些年那些名牌大學校長當眾讀錯字,眼睛都不帶眨一下,要是他們都像胡先生這樣認真就好。想到這一層,就覺得當年推廣普通話的那些事兒,還值得說道,所以才決定換一個寫法,把那些陳谷子爛芝麻再翻出來抖摟抖摟。
在推廣普通話之前,我們那兒的人只會說土話,也就是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