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歲的喜歡

冠一豸

一想到喜歡的女孩就心如鹿撞，臉色緋紅，愿意為她做所有事，卻又不想被她知道。那種偷偷喜歡一個人的心事是每天日記中不變的主題，她喜歡聽的歌，她愛看的書，她不經意間說過的話……都是快樂或憂傷的源泉。不想被別人知道內心隱藏的秘密，卻又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A

15歲的我，喜歡我們班上的班花——夏瑩。

我像夏瑩的忠實保鏢，總是不遠不近地跟著她，尾隨在她回家的路上。我在意別人對她的態度，希望全世界的人都像我一樣喜歡她，對她好，但又不愿意她對所有人都好，只希望她對我一個人好，對我一個人笑，只對我一個人傾訴內心的秘密。

可是夏瑩不懂，她從來不懂有個男生在為她癡狂，為她快樂或憂傷，為她患得患失，為她在自己15歲生日時，偷偷許下可以跟她相約到白頭的心愿。15歲內斂、懦弱的男孩，因為自己的喜歡，可以為她變得堅強和勇敢。

我從來沒有想到，我居然能夠把練跆拳道的魏勇一下就放倒在地上，僅僅因為魏勇在我面前說：“夏瑩就是頭豬，什么都不會。”她怎么就什么都不會呢？她的作文寫得好，次次被老師表揚；她的字寫得漂亮，一個一個娟秀、工整的字充滿了靈氣；她的舞跳得也好，在舞臺上裙裾飛舞，曼妙婀娜。她還會彈鋼琴，還會唱歌……一個多才多藝的漂亮女生，怎么能夠被說成“是頭豬”？魏勇就是不懂得欣賞。

其實魏勇說的也是實話，夏瑩的物理和化學確實是太差，每次考試都不及格，那么簡單的題怎么就不會呢？看她上課挺認真，都聽到哪兒去了？我心里為她著急，魏勇也替她著急。我知道魏勇也喜歡夏瑩，全班人都知道魏勇喜歡她，他在班上公開說過。可是魏勇還是罵她，罵她是頭豬，把她罵哭了，我怎么能不把他放倒在地呢？不可以欺負一個女生，何況她還是夏瑩，是我們男生都喜歡的夏瑩。

魏勇并不知道我也喜歡夏瑩，當我把他放倒后，他對著我嚷：“我罵夏瑩又沒罵你，你以為你是夏瑩呀？”“我不是，可是你太欺負人了！你怎么可以罵夏瑩是頭豬呢！”我理直氣壯地說。圍觀的同學跟著起哄，魏勇紅著臉沒再鬧。

我和魏勇不是一路人，雖然我們的成績不相上下，但平日里沒什么交往。他總是靜不住，喜歡嚷嚷，喜歡表現，喜歡做一些和自己意愿相反的事。他明明喜歡她，卻處處刁難她，處處跟她作對，讓對方難堪，他走了一條和我截然相反的路來表現自己對夏瑩的喜歡。

B

安靜、內斂的人總是更容易與女生交往，她們喜歡找我說話，喜歡邀請我加入她們的活動，在她們遇見問題時，喜歡讓我為她們拿主意。我也愿意經常和其他女生一起交流，畢竟這樣才不會被人發現我喜歡誰。我不想自己的心事被人知曉，那是屬于我自己的秘密。

我從來沒有在夏瑩面前流露出自己喜歡她，我怕被她知道后，她會認為我很淺薄，畢竟我不是魏勇，不會高調張揚。我對身邊的女同學一視同仁，可內心里，卻又非常希望她能夠讀懂我的心思。為了幫她提高物理和化學的成績，我就先誠懇地向她請教寫好作文的竅門，然后作為交換，我教她解決物理、化學的難題，我認為這樣是最好的途徑，是一種雙贏，她的自尊心不會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喜歡聽她說話的聲音，喜歡看她說話的樣子，她每次教我寫作文時都會說“用心寫，把心里想的都寫出來”。她說話的口吻那么溫柔，讓我常常都有一種錯覺，她可能也喜歡我吧。她還借了很多對寫作文有幫助的書給我看。我教她時，也是小心翼翼、極盡溫柔。隔著一張桌子，我們面對面坐著，窗外是白云朵朵的艷陽天，蔥翠的綠樹在燦爛陽光下恣意張揚。教室里，穿堂風拍打著窗欞，斑駁的陽光在教室里鋪陳開一幅光怪陸離的黑白畫，一切都那么和諧。

我一臉微笑，用筆指著書本，用最簡單的話語陳述書中復雜抽象的原理，還在稿紙上畫了一個又一個圖形，只希望她能看懂。她聽得很認真，長長的睫毛下一雙大眼睛撲閃，她時而盯著書本，時而把目光轉到我臉上，手撓著頭，露出疑惑的表情。“明白了嗎？”我輕聲問。她搖搖頭，臉上呈現出胭脂色，“沒關系，我再講一遍。”我耐心地重頭再講一遍，心里卻有些抓狂了。怎么就理解不了呢？多簡單的問題呀，腦子只要轉幾個小彎就搞定了。說實在的，在理化方面，她還真是榆木腦袋，不開竅。怪不得魏勇會罵夏瑩“是頭豬”，估計他也花了不少時間教她解題，但這次解決了，下次她又忘記了，周而復始，讓人耐心盡失。

難道真是腦袋長得不一樣？她寫起作文來文采飛揚、思路清晰，可是一遇見“理化”就一腦袋糨糊了，那么簡單的題，講了五遍，她還是一知半解，真是急死我了。

我在心里暗暗地和魏勇較勁，我教她，他也教她，我希望我的解題方法更簡單易懂，我的解題思路她更能理解。就是態度上，我也要強過魏勇，那家伙性子急，一急就凈說胡話，還罵她是頭豬，把她惹哭了。她說再也不要魏勇教她了，他一點都不好。

C

我有點后悔把魏勇當眾放倒在地，這樣我也喜歡夏瑩的事就人人皆知了。

魏勇后來時常罵我是小人，乘人之危。那些女生也感覺我利用了她們的好感，對我突然就冷淡起來。還好夏瑩對我卻是熱情依舊，只是我自己，因為心思被知曉，再也裝不出過去一派“正人君子”的表情。再教夏瑩解難題時，我會莫名臉紅，說話也支吾起來。

魏勇雖惹哭了夏瑩，夏瑩也說過再也不要他教了，但魏勇還是有事沒事地就圍繞在她旁邊，有時故意為難她，有時又積極幫助她，嘩眾取寵地逗她笑。時晴時雨的魏勇，誰也捉摸不透他真正的心思。或許，這就是他喜歡夏瑩的表現吧。

看魏勇不是把夏瑩惹哭，就是把她逗笑，我心里異常惱火。這個魏勇，把自己當成什么了？我和他形同水火，勢不兩立。很多次，我都想對夏瑩說，讓她以后別理魏勇了，可這樣的話我說不出口，我怕給她留下我“心胸狹窄”的印象。

魏勇見夏瑩對我好，見我們一起討論作業時說說笑笑，也是一臉寒霜，三番五次故意來找茬。特別是有一次學校文藝匯演，班主任在班上選了幾個人，排練一個小節目。以往都是夏瑩帶著幾個女生跳舞，但這次班主任要求男生也得參與。

夏瑩是文藝骨干，她提議她彈鋼琴，我拉小提琴，選幾個同學合唱，這樣場面就好看了。班主任聽后，頻頻點頭。我正得意時，沒想到，魏勇毛遂自薦，說他也會拉小提琴，他想和夏瑩配合。我知道魏勇也會拉小提琴，在小學時，我們同臺比賽過，名次一樣，都是三等獎。

聽了魏勇的話，班主任就建議我們一起配合夏瑩。為顯大度，我站起身說：“我覺得這樣的安排挺合理的。”然后轉過頭對夏瑩笑。魏勇想取代我？沒門兒。在排練過程中，魏勇對我提出的建議是一百個否定，他的想法很多，他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要多煩人就有多煩人。

夏瑩對魏勇倒是客氣的，對他的提議，她有些接受，有些否定。她接受魏勇的提議時，他就一臉掩飾不住的欣喜，得意洋洋，而建議被夏瑩否定時，他就悶悶不樂，緘默其口。夏瑩早知道我們不和，就一定強調要我們好好合作，不能再起事端。當著夏瑩的面，我們都大笑著故作親密地一口答應，男子漢嘛，哪能計較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一旦夏瑩走開，我們就原形畢露，橫眉豎眼，恨不得一腳把對方踹走。

排練那幾天，夏瑩夸我琴技好時，魏勇就不舒服了，他喃喃自語：“沒聽出好在哪。”我瞪他一眼，頗為得意。有夏瑩肯定我就行了，至于魏勇的看法，一點都不重要。魏勇哪是那么容易認輸的人，他暗自努力，練得比我還勤奮。

排練節目的過程，也是我和魏勇斗智斗勇的過程，在夏瑩面前，我們故作親近，她一離開就怒目相視。我們挖空心思各顯神通地討好夏瑩，哄她開心……后來，當我和魏勇真正成為朋友時，我們一起回首那段往事，都會禁不住開懷大笑。那時的喜歡多單純呀，只是希望看見她笑，一切都有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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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引起夏瑩的注意，為了逗她開心，我做了很多以我內斂的性格很難做出的事，我不在乎別人的嘲笑，變得勇敢，變得愛說話，甚至能言善辯了，特別是和魏勇爭論時，我是一句也不想輸給他。那樣的瘋狂，都是因為夏瑩。

魏勇也一樣，他用自己的方式和我競爭，他故意惹她哭，也用心逗她笑，他為她重新拾起快要荒廢的小提琴，練得專注而投入。小時候，他是被父母逼著練琴，后來是為了夏瑩瘋狂練琴。他直言不諱地說過，他所有瘋狂的舉動都是為了夏瑩。

魏勇的喜歡和我的喜歡一樣執著、純潔、真切，他想表現自己是理所當然的，想排擠對方也是勢在必行，我們喜歡我們的夏瑩，我們為她瘋狂。

年少輕狂的歲月，我們都不想輸給對方，不想讓對方搶走自己的“喜歡”，即使那是一段純潔得連牽手都沒有過的“喜歡”，我們依舊如癡如醉地瘋狂著、喜歡著。

這是15歲那年最難忘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