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工廠》，為中資企業敲警鐘

張崟

中資企業的在美用工困境

近日，由美國前總統奧巴馬旗下公司發行的紀錄片《美國工廠》在美國最大的流媒體平臺Netflix上線，該紀錄片聚焦于福耀集團在美國俄亥俄州代頓市投資設廠的事件，展現了工廠內部一系列由于中美在文化、經營理念、內部治理方面的差異而引起的矛盾和沖突。該紀錄片展現出了眾多中資企業在美國投資過程中遭遇的困境，“水土不服”的情況體現出了與工會的矛盾、法律合規執行的困擾、生產管理模式造成的勞資對抗，以及中西方文化差異帶來的溝通障礙和沖突。

我們在為客戶提供美國投資相關法律服務的過程中發現，上述矛盾和沖突幾乎充斥于在美企業生產經營的各個環節，且在勞動力密集型的生產制造業工廠中有著更為明顯的體現。正如片中福耀集團在美國建廠后，集團管理層普遍對于如何管理美國員工的問題感到非常困擾，美國工人效率低下以及日常管理的障礙，使集團在日常管理方面不斷碰壁。

這部紀錄片，不僅為人們展現了美國視角下中國企業赴美投資建廠的種種“意料之內”和“意料之外”，更在當前中美貿易摩擦的大環境下，為中資企業在美投資提供了新的發展方向和思考維度。中國企業要想克服在美“水土不服”的困難，不僅需要全面掌握當地法律的各項規定，同時在日常員工管理上也需要因地制宜，避免直接套用中國式的管理模式。

在美國勞動用工的過程中，制造業企業里最常見的幾類風險包括職業安全與健康問題、歧視問題以及工會問題。筆者將以福耀美國工廠為例，簡要介紹一下美國在職業安全與健康方面的法律規定及用工環境的管控現狀。

福耀玻璃再次面臨巨額處罰指控

《美國工廠》紀錄片上線的前一個月，2019年7月29日，美國勞工部職業健康與安全管理局（下文簡稱“OSHA”）發布新聞稿聲稱，福耀玻璃美國公司遭到舉報，稱其工廠存在安全隱患，令員工暴露在多種生產隱患和災害的工作環境中，其中包含9項重復違規現象和13種嚴重違規行為。OSHA認為，福耀玻璃美國公司應當為此事承擔724380美元的罰款。目前，筆者暫未了解到福耀集團是否有回應。但是工廠自2016年受到第一起工廠安全生產投訴以來，已經是第12次接受OSHA的調查，而此前該工廠面臨的最高罰款為2017年的10萬美元（經當地政府部門協調后由22.6萬美元降低至10萬美元）。

我們在片中看到，美國工人在工作過程中時常抱怨車間內工作環境差（高溫）、勞動保護措施不到位（無防護情況下處理玻璃碎片，暴露在有害的化學氣體中），而2018年一位美國員工在工廠內因工死亡的事件更是令這種擔憂和不滿的情緒達到了頂點。雖然工廠方面一直在加強其工作場所的安全保障，試圖為工人們提供更為安全的工作環境，但是工人、OSHA以及美國職業安全法律顯然對此有著更高的要求。大多數情況下，為工人提供更加安全、令人滿意的工作場所往往會伴隨著成本的提高和效率的下降，這與企業的經營目的相反，矛盾也就此產生，而企業必須于矛盾中找到平衡點，才能行穩致遠，合法經營。

OSHA的罪與罰

美國目前的職業安全健康體系由法律——《1970年職業安全健康法》，職業安全健康相關標準，管理機關——OSHA、疾控中心下屬NIOSH、職業安全健康復診委員會OSHRC，以及OSHA執法監察機構組成。除法律強制性規定外，在日常的監察監督過程中由OSHA負責制定的大量職業安全健康標準都將成為對企業進行判罰的依據，而目前，OSHA制定的標準已超過4200個，幾乎涉及美國的全部行業，雇主的主要責任包括但不限于：

●提供安全的就業場所，遵守OSHA法案下的標準規則；

●檢測工作環境，確保符合OSHA標準要求；

●確保雇員在工作中獲得并使用安全的工具和設備并對設備進行定期維護；

●使用顏色代碼、海報、標簽或標志來警告員工潛在的危險；

●建立或更新操作程序，并與員工溝通，使員工遵守安全和健康要求；

●雇主必須用工人能理解的語言和詞匯提供安全培訓；

●在工作場所使用危險化學品的雇主必須制定并實施“書面危害溝通”計劃，并對員工進行培訓，使他們了解所接觸的危害以及適當的預防措施；

●根據OSHA標準提供體檢和培訓；

●禁止對向OSHA舉報雇主違法行為的員工進行報復等。

職業安全與健康問題不僅是中資企業常常面臨的問題，也是不少美國知名企業會遇到的問題。

2013年特斯拉曾因發生火災導致員工燒傷，被處以7.1萬美元的罰款，2019年1月因福耀玻璃美國工廠2018年建造的戶外帳篷存在安全隱患而被OSHA處以29365美元的罰款，在2月又再次發生了火災。該事件也給不少在美中資企業敲響了警鐘，工廠內部的職業安全與健康不僅是法律規定的剛性要求，同時也是企業管理的重要內容和基石，對員工的安全健康和日常效能管理也至關重要。根據2019年的最新規定，每項嚴重違法行為的最高處罰額為13260美元，未能在整改日前完成整改的，每日加罰13260美元；故意違法或重復違法的，每項違法行為處罰132598美元。加州目前的最高處罰額為13047美元，加州單次單項違反職業安全與健康的最低處罰額度根據違法的嚴重程度而定：嚴重程度低、中、高的分別處以1000美元、1500美元、2000美元的罰款（根據違反的條款不同，最低處罰額度可能增幅25%）。

《美國工廠》這部紀錄片為在美中資企業提供了重要的借鑒和風險警示，一方面展現了中美企業在員工管理和企業文化上的不同，另一方面也充分體現了美國勞動法的法律特點，為在美中國企業的合法用工敲響了警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