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鄭雪楠
白鑫和我都知道,并非是那通電話改變了這一切。
這段時間,我因失業閑在家,白鑫周末照樣去雜志社上班。早上,我收到大學同學會的聚餐電話。
“我想沒什么好去的。”白鑫說。她剛坐下吃早飯,面前擺著牛奶面包,盤里裝著昨晚吃剩的鯖魚罐頭,湯汁有點凝固,半條魚的殘骸像一只腐朽的泊船。
我坐到她對面,使勁回想聯絡人的名字,大學時光如同寫進教科書的歷史事件,永遠塵封在不會翻開的那一頁。
“你打算去?”妻子看著我,“你估計多久他們會把你剔出來?我猜不到十分鐘。”
“你干嗎不一起來?”我說,“今晚五點半。”
“今晚不行。”白鑫說,“我不確定。”
她站起來,撐住桌子想了想,才伸手去挑她出門要穿的外衣。她是個漂亮的女人,是被歲月的鹽巴打磨得圓潤光整的石頭,主編更愿意讓她的彩照占據三四塊版面,相比于她的文字,讀者更樂意鉆研她每期的唇色到底是豆沙紅還是深粉,她有的是經驗,經過多年實戰,她臉上的皮膚并未松弛,摸上去總像繃緊的橡皮筋。
“現在家里可全靠我了,”白鑫說,“光貸款和補課費就能叫人崩潰,而你又丟了飯碗,我們連明天吃什么都不知道。”
“你到底想怎么樣呢?”我問。
她盯住我:“秦璐瑤沒回來吧?”
“不知道!”我丟下半塊面包,剩在盤子里,起身回房。兒子這時剛好出來,我知道他不是來吃飯的,每到周末他都睡到很晚,中途睜著一只眼睛跑出來上廁所,再鉆回被窩。
他的房間就在我們對面,里面常年漆黑。兒子今年剛滿十五歲,我不知道他平常都看什么書,聽什么音樂,跟哪些朋友玩,我也不知道當他反鎖房門的剎那,腦子里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