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語言的特點探究

楊金祥

摘? 要：藝術語言是一種超越普通語言的語言，是深層修辭作用的結果，是語言內在特質發生特殊變化的表征。藝術語言具有很多復雜的特點，就是修辭性、情感性、審美性、語法性、反語法性、藝術性和表義的間接性。

關鍵詞：藝術語言;語言;特點

[中圖分類號]：H1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27--02

藝術語言有哪些特點呢？

藝術語言具有以下特點。

一、修辭性

修辭性是藝術語言最根本的特點。藝術語言學家在創建藝術語言學的過程中，最堅實的理論基礎是修辭學。可以說，沒有修辭學就沒有藝術語言學。著名語言學家駱小所先生就是在研究修辭學并取得巨大成功的基礎上，從而在藝術語言學領域獲得了輝煌成果，鑄就了語言理論專著《藝術語言學》。他把修辭分為表層修辭與深層修辭，而深層修辭又叫做變異修辭。他又指出變異修辭的語言就是藝術語言。筆者在《藝術語言形成技巧探究》中認為藝術語言的形成就是語言變異為修辭的結果。筆者曾在《論藝術語言與修辭》中提道：“使用了某些修辭，也就使用了藝術語言;運用了藝術語言，也就運用了某種修辭，也即一種深層修辭”。因此，藝術語言離不開修辭。例如：

水從四樓上傾倒下去，確實有點粉身碎骨的味道，有點驚心動魄。

但今天，厚厚的積雪吸掉了那聲音。

——阿來《塵埃落定》

我們不禁要問：“水”怎么會“粉身碎骨” 呢？“積雪”怎么能“吸掉了”“那聲音”？翻開《實用成語詞典》，可以見到“粉身碎骨”的解釋：身體粉碎，指為了某種目的或遭到什么危險而喪失生命。我們知道水是沒有生命的物體，而賦予水以生命，這是擬人的修辭手法。同理，“積雪吸掉了那聲音”賦予了積雪具有了人的動作行為，也是擬人的修辭手法。這樣就形成了藝術語言。

二、情感性

關于藝術語言的情感問題，駱小所先生在其專著《藝術語言》中有過觸及，有幾篇論文論述了藝術語言的情感問題，如《科學語言的理性邏輯和藝術語言的情感邏輯》、《科學語言的理性思辨和藝術語言的情感超越》和《藝術語言的情感體驗》。駱小所先生對藝術語言的情感問題論述得入木三分。

羅丹在《藝術論》中提出“藝術就是感情”。托爾斯泰在《藝術論》中將藝術看成是傳達情感的工具，人與人之間是通過情感在交流。阿伯拉爾說過“作家的創作也取決于作家在審美關照時的感情”。實際上，任何文學作品都必須包含著作者的主觀情感，文學作品中修辭的過程又是一種情感活動，因而以修辭為基礎的藝術語言就是情感的語言。藝術語言比起其他語言更能表現人豐富、復雜、細膩的情感，駱小所先生稱“藝術語言是普通語言的超越”。這種超越就是多是情感的。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李煜《虞美人》

例中“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意思是“要問我心中有多少哀愁，就像這不盡的滔滔春水滾滾東流”。 千古絕唱“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幾乎是李煜畢生詞作的精華所在。這一句以水喻愁，含蓄地將愁思之情的長流不斷，無窮無盡與滔滔水勢聯系在一起，既富哀怨亦蘊大氣，讓人不由自主地陷入了這奔涌而出的憂郁之中。這是通過比喻的修辭手法，表達出何等深沉的愛國思鄉情！

三、審美性

藝術語言具有審美特質。波蘭哲學家、文藝理論家英伽登認為“審美價值高于藝術價值”。最近有人把藝術語言放到了更高層面上來談，認為“藝術語言是指任何一門藝術都有自己獨特的表現方式和手段，運用獨特的物質媒介來進行藝術創作，從而使這門藝術具有自己獨具的美學特征和藝術特征。這種獨特方式或表現手段，就叫藝術語言。各門藝術都有自己獨特的藝術語言，例如音樂語言包括旋律、和聲、節奏等。”筆者僅從文學語言來論藝術語言，是通過深層修辭來表現的審美效果。藝術語言的美體現在哪里呢？駱小所先生認為，藝術語言具有形式美、神韻美、彈性美、文境美、反常美、新穎美、感染美等。例如：

妻子也是一盞燈。

——（《光明日報》，1995年12月24日第三版標題）

例1的“妻子”通過暗喻變化為“燈”，主語“妻子”與謂語賓語“是一盞燈”在語法上是偏離的，卻變成了變形性的藝術語言。這些藝術語言的外形美，也構成了反常美、新穎美等，也恰恰反映了妻子的心靈美。

四、藝術性

藝術語言自然就有藝術性。既然是藝術語言，在某種意義上就是藝術的語言。什么是藝術語言？有人認為藝術語言又稱藝術語匯。指的是各種藝術體裁用以塑造藝術形象、傳達審美情感時所使用的材料和工具。藝術語言是藝術作品形式的基本構成要素。妙用修辭手法，就是語言的藝術性的主要表現形式。例如：

3月14日下午兩點三刻，當代最偉大的思想家停止思想了。讓他一個人留在房里還不到兩分鐘，當我們進去的時候，便發現他在安樂椅上安靜地睡著了——但已經永遠地睡著了。

——《恩格斯在馬克思墓前的講話》

上例中“當代最偉大的思想家停止思想了”，“但已經永遠地睡著了”，都運用了委婉的修辭手法。這是恩格斯代表全世界無產階級對于馬克思的逝世表示深切的哀悼。偉人的逝世使人們倍感悲痛，用委婉的手法表達人們無法忍受偉人離去的事實，恩格斯無法忍受失去最親密戰友的事實。這是委婉的修辭手法產生的藝術效果。

五、反語法性

語言雖然遵循著語法，那是相對于表層修辭而言，而某些深層修辭則是違反語法規則的，具有反語法性。從語言的組合和結構形式上來看，藝術語言是對常規語言的超脫和違背，所以，有的也把它叫做對語法偏離的語言，或者把它叫做破格語言。”這里筆者姑且把藝術語言對語法的偏離，叫做藝術語言的反語法性。

1.紅領巾過來了。

2.他比赫魯曉夫還要赫魯曉夫。

3.一般說來，對愛情仍是抱有很大的幻想的，很理想化的，尤其是女性，仍是很瓊瑤的，想找個自己愛的，一起也愛自己的男人。

首先上述例句是反常規語言，是超脫語法的語言，已形成了藝術語言。只要追問一下，問題就出來了，所解讀的內涵不言自明。例1“紅領巾”怎么“過來了”，紅領巾能自己過來嗎？例2“還要赫魯曉夫”什么呢？或“還要”什么“赫魯曉夫”呢？例3“很瓊瑤的”什么？ 試想，例1紅領巾是無主動行為的事物，是不能成為該句動作的發出者，是反語法的。這里是借代的手法，紅領巾是少先隊員的標志，以標志借代人。例2“還要赫魯曉夫”與例3“很瓊瑤”，都是副詞修飾了名詞，是反語法的。

六、深層表義性。

藝術語言具有語義的雙重性。著名語言學家駱小所先生認為藝術語言就是一種表面上看似離譜，深入細究卻內藏深義的語言。許多語言學家把語義分為表層意義與深層意義，而藝術語言表達的多是深層意義。如下例：

李太太對養育兒女的態度，正像蘇聯官立打胎機關的標語：“第一次光顧我們歡迎，可是請您別再來！”但是婦科醫生嚴重警告她不易生產，所以小孩子也沒有來投胎過。朋友們背后說她真是個“絕代佳人”。

——錢鐘書《貓》

上例中把漂亮而無兒女的“李太太”稱作“絕代佳人”，這是由諧音雙關造成的幽默。“絕代佳人”中的“絕代”本是“當代獨一無二”的意思，而根據上文說的“小孩子也沒有來投胎過”，讀者又可以意會到“絕代”在這里還含有“絕了后代”的意思，作者巧妙地利用了“絕”和“代”兩個字的字面意義，臨時賦予“絕代”一個十分獨特又合乎情理的深層意義。

參考文獻：

[1]駱小所.李浚平.藝術語言學[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91.

[2]駱小所.現代修辭學[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0.

[3]駱小所.藝術語言：情感的個性化[J].學術探索，2002，（1）.

[4]阿來.塵埃落定[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

[5]賀陽.公關語言學[M].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