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欣一
紀錄片往往因為真實不加修飾地呈現出故事的原本面貌,所以給觀眾的震撼遠大于其它類型電視節目。什么樣的紀錄片才是一部打動人的好片, 怎么樣通過四兩撥千斤的方法來完成一部感人至深的作品?捕捉、刻畫感人至深的細節無疑是紀錄片創作,特別是微紀錄片創作的重要手段。
細節,原指人物、景物、事件等表現對象富有特色的細枝末節。雖然細節只是生活中一些細小的易被忽略的小事,卻能對人物形象起到強調、突出作用,主人翁的情感世界常常也能通過細節來表現地真實生動。細節決定成敗,對于一部拍攝成功的記錄片而言,決非是夸大其詞的高調。
鐘大年先生在他的 《紀錄片創作論綱》 一書中這樣寫到:“在一部作品中,細節是十分重要的,細節像血肉,是構成藝術整體的基本要素。真實生動的細節是豐富情節、塑造人物性格,增強藝術感染力的重要手段,作者用以表情達意的有力方法”。有了細節,就可以深化影片的主題,塑造更生動的人物形象。
我們在微紀錄片制作中深刻體會到, 細節的運用至關重要,真實生動的細節對于刻畫人物、表現主題,都能起到事半功倍、畫龍點睛的作用。 一部優秀的紀錄片,一定會有多個鮮活、充滿生活質感的細節,伴隨著故事深入展開,豐富而又飽滿地展現主人公的個性魅力, 像磁石一樣深深地吸引觀眾、感染觀眾、打動觀眾。
拿我們湖北衛視《中國NO1》欄目來說,2014 年2 月接受拍攝《犟媽》任務后,當時這個題材,從中央電視臺到地方電視臺,已經提煉了大愛、奉獻等各種不同主題。 如何再深化挖掘新聞素材? 通過深入調查采訪,我們決定:在細節上尋找突破,用細節來表現犟媽的“犟勁”。
犟媽是食品廠經理,在新廠開工前夕招收新員工時,她的手, 突然被智障孩子陳文握得生痛。 她心里沒有一點鄙視,而是循循善誘地告訴他:
“握痛我,是表示恨我,對嗎? ”
“如果不是的話,你想進廠,應該是輕輕地握手,才叫友好表示。 ”
陳文很快領會了犟媽的意思, 不僅改為輕輕地握了犟媽的手,而且握手時輕輕地撓了撓犟媽的手心,表示友好。犟媽呢,也輕輕地撓了陳文的手心,與智障者進行心對心的交流。
本來“撓手心”這個動作,是我國云南瀘沽湖少數民族用來表示愛意的。 在這里,智障人用撓手心示好。 犟媽不僅接受了這份友好,而且也反饋了友好。攝制組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細節,犟媽對智障孩子的平等友愛精神,就這樣在潤物細無聲中展現出來。
優秀的紀錄片制作者,善于發現、捕捉、挖掘紀錄片的每個自由微小的細節,如聲音細節,場面細節,動作細節等。
犟媽有個理念:智障孩子,只要深入他的內心,和他溝通交流,手把手教,是可以開發出他的能力來的。 他一旦做好了,就會一如既往,不會改變。
犟媽的理念來源于心理學上的“僵化”概念。 心理學認為,凡智障孩子都有一個思維僵化的特點。犟媽恰恰是抓住這個“僵化”特點進行開發,把消極的“僵化”轉變為積極的“堅持”。
到底怎樣才能完成這個轉化? 這就是犟媽要承擔一般人難以承擔的任務,意味著在耐心細致方面,她要付出常人難以付出的智慧和力量。
食品廠生產食品,衛生條件要求極高。僅拿洗手來說,任何一個人都會洗手, 然而食品廠洗手卻要求達到干凈衛生標準。 這對智障孩子來說,的確是個難題。 紀錄片挖掘出洗手的細節,拍了犟媽如何教智障孩子們洗手,從怎樣開水籠頭,怎樣用洗手液,怎樣沖洗手,到怎樣關水龍頭,每一步的順序要點,她耐心細致,不厭其煩,一遍又一遍地示范操作。 她做到不喝斥不懲罰,用正確的操作規范來教育乃至融化孩子們。 在犟媽的嚴格訓練下,終于把孩子們的僵化行為轉化為他們對正確操作規范的堅持。 犟媽就這樣年復一年做艱苦的轉化工作, 把智障孩子培養成為合格的工人。
該紀錄片還捕捉、挖掘了其它多個細節,多角度、多層次地刻畫人物,突出犟媽的犟勁,突出她對智障孩子的耐心細致、獨具慧眼開發智障孩子特點的感人形象。
“詩意化”影像首先出現在前蘇聯電影中所創立的“詩電影”流派中,在許多電影創作中被作為一種創新而使用。細節的詩化這種表意的方法, 可以應用于任何形式或題材的紀錄片。仔細尋找生活中那些不起眼的小細節,用富有詩意的筆觸來描繪,讓細節綻放詩意,可以更好塑造對生命的崇尚與熱愛,給人以心靈的震撼,喚起人們對生命的珍視和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2017 年7 月在接到拍攝中國“核潛艇之父”、中國工程院院士黃旭華的公益宣傳片的任務時, 攝制組制定拍攝方案時頗費周折。首先能拍的場景和素材有限,再加上主人翁也是年過九旬的老人,經不起復雜的拍攝方案的折騰。如何在90 秒的篇幅里以情感人、以真動人,我們只有在細節的刻畫上做足功夫。
“為了研制成功中國的第一艘核潛艇,30 年,他隱姓埋名,人間蒸發。 ”
老資料場景穿插, 再現我國第一代核潛艇研制者默默無聞的顯赫人生。 30 年,為了研制核潛艇,黃旭華不曾回過一次家。
“思故鄉念故鄉,故鄉真可愛”當這句民謠由這位將個人與國家命運緊緊鑲嵌的九旬老人唱出時, 已讓現場的我們為之動容,但導演提出其他人員暫時離開拍攝現場,僅讓攝像在現場,讓老人用口琴獨自再次吹奏這一段童謠,更進一步勾起了老人的思鄉之情。 同時在后期剪輯制作中,用詩話的語言“深海中的核潛艇,無聲,但有無窮的力量”,配上大提琴深沉的旋律。 于是,在桌上無聲的核潛艇模型背后,老人吹奏童謠的背影打動了無數觀眾。 九十多歲高齡的黃老,對父老鄉親的思念,對故鄉山水的依念,壓在心底三十多年的牽掛,瞬間爆發出來,催人淚下。 無聲,但有無窮的力量。
片子結尾的處理也很有意境, 一組老人與孩子同框的鏡頭更是升華了這條公益廣告片的主題, 老人半生不曾回家,埋名三十載鑄就深潛重器,就是為了讓更多的中國人可以安心回家。 片子中所運用的暗示、象征、對比、強化等手段,不正是詩歌藝術創作的手法嗎?將拍攝的一組組真實的畫面素材,經過一番匠心,重新組合、加工,將主題詩意地呈現給觀眾。 細化細節、美化細節,讓語言更富有詩意,細節更生動傳神,與細微處見真情。 通篇沒有一個忠于職守、愛崗敬業的話語,卻讓觀眾與主人翁引起心靈上的共振。
微紀錄片的細節詩化,可以直達觀眾的內心,其效果是顯而易見的。問題在于,要處理好細節詩化與細節真實之間的關系。 細節的組合、對比、加工、強化等手段的運用,是有一定的限度的。 我們不能把毫不相干的細節生拉硬扯地連接在一起, 也不能把極為平常而瑣碎的生活細節硬做成微言大義的文章。只有在嚴格維護細節真實性的前提下,才能更好地運用細節詩化的手法。 達到感人至深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