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谷豐登”與“大鐵锨”

路來森

物質生活極大豐富的今天，人們對于美食的追求，出現了“回歸”和“回望”的要求。回歸，就是回歸大自然，讓美食最大程度地呈現本真的味道;回望，則是回望歷史，在美食中追憶過去，展望明天。“五谷豐登”與“大鐵锨”，就是兩道充滿了“回歸”和“回望”感的美食。

“五谷豐登”食材多樣，常見的有：煮熟的鮮玉米、鮮紅薯、鮮毛豆，餾熟的鐵棍山藥、大紅棗、土豆、南瓜等。這些食材被分門別類碼放整齊，煞是好看。山東版的“五谷豐登”，還要再加上小米煎餅、大蔥白，還有三個紫色小型陶缸，陶缸內分別盛以甜面醬、蝦皮、炸魚干。如此濟濟一堂，方才叫做“五谷豐登”。

“五谷豐登”中的所有食材，都洋溢著秋日莊稼成熟的芬芳。光是看它的色彩，就讓人饞涎欲滴：鮮玉米、小米煎餅金黃，鮮紅薯濃艷喜人，鮮毛豆碧綠，唯鐵棍山藥色彩有點暗，但那也是“秋日的黃昏”，滿是豐收的濃香。每咬一口，我都能感受到泥土的氣息，都能嗅到秋風的清爽。緩緩地咀嚼著，眼前仿佛出現了綠樹環繞的鄉村。我透過炊煙，似乎能看到母親正拉動風箱，蒸煮著這個殷實、豐收的秋天。每次吃“五谷豐登”，都會讓我產生一些詩意的聯想。我覺得，一道“五谷豐登”，就是一曲秋日豐收的美妙樂章，而玉米、山藥、紅薯、毛豆等，就是這首樂曲中的音符，少了哪個，都不完美。

“大鐵锨”，是用農村翻地用的大鐵锨炒出的菜。用大鐵锨來代替菜鏟炒菜——鍋一定要大，菜也一定要多。“大鐵锨”中用到的菜花樣多，分量也大，且“海陸”兼備，陸地食材有：鮮玉米塊、土豆塊、山藥塊、厚藕片、青椒、茄子、蘑菇等;海中食材有：魷魚、螃蟹、蛤蜊、海蠣子、大蝦、魚塊等。

所有的食材，放入一個大鐵鍋中，然后加入老抽、八角、蔥姜蒜等，用大火快炒。炒制過程中需要不停地用大鐵锨翻動以防糊鍋。鍋是鐵鍋，火是炭火，食材們在鍋中相親相愛，彼此融合，最終熔鑄出一個滋味濃厚的“花花世界”。幾經翻炒后，食材熟了，就用大鐵锨猛鏟一下，倒入早已備好的大個兒不銹鋼圓盤中。一“大鐵锨”，就是一份。那個盛菜的不銹鋼圓盤白亮光潔，盤中的醬紅色菜肴熱氣蒸騰，濃香四溢。“大鐵锨”吃法也特別——不是用筷子夾，而是用手抓，每人套一雙塑料手套，抓而食之，頗有些“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豪氣。

啃一口“五谷豐登”，抓一把“大鐵锨”，你在回味美食的時候，也能夠回望到那些舊日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