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的沉寂與壯闊

孫麗燕

摘要：《人間消息》的出版再度把李約熱筆下的野馬鎮引入人們的視線，作為李約熱的創作原鄉，野馬鎮不僅是李約熱的敘述對象，同時還給了李約熱縱情想象的文學空間。如同李約熱印象中的那條野馬河，野馬鎮也被賦予了沉寂與壯闊的特質。一方面，野馬鎮人默默的承受苦難，另一方面，野馬鎮人在困境面前有一股寧折不彎的強大生命力，使這座小鎮在沉寂的同時別有一番壯闊景象。

關鍵詞：李約熱;野馬鎮;沉寂;壯闊

近日，廣西壯族作家李約熱新作中短篇小說集《人間消息》由廣西師大出版社出版，這本書的封面上赫然寫著“野馬鎮傷心故事集”幾個字再次把野馬鎮引入人們的視線。他的大部分小說都以野馬鎮為背景展開敘述，即使故事發生的背景并非野馬鎮，主人公也多半是從野馬鎮走出的人。從最初的《火里的影子》《我是惡人》《水晶項鏈》《涂滿油漆的村莊》《巡邏記》，到幾年前的《儂城逸事》，再到眼下的《人間消息》，野馬鎮的影子如影隨形，始終滋養著李約熱的小說寫作。

閱讀李約熱的小說，很容易激起讀者想要去探尋野馬鎮的沖動。廣西作家大都具有濃厚的原鄉意識，如同上嶺之于凡一平，瓦城之于鬼子，蛋鎮之于朱山坡，野馬鎮就是李約熱的創作原鄉。不同于凡一平筆下真實的上嶺村，李約熱的野馬鎮并非現實中的小鎮，雖然它有都安的影子，也有五山鄉的影子。準確的說，野馬鎮是李約熱想象中的整個文學世界。據悉，“野馬鎮”一名來自于李約熱在廣西的第一份工作所在地的一條野馬河。雖名為“野馬”，但沒有脫韁野馬的氣勢，水流不大，秋冬更是經常斷流。當人們早已習慣了它“柔弱”“沉寂”的姿態，卻由于一場暴雨導致水位大漲從而引發水電站故障，電壓突然大幅增強，家家戶戶的燈泡因此炸裂，景象觸目驚心。那個時候李約熱突然意識到野馬河平靜的外表下也隱含著巨大的能量。李約熱筆下得野馬鎮亦是如此。在李約熱的筆下，野馬鎮被賦予了沉寂與壯闊的特質。那些看似與讀者無關的人，他們正在經歷的愛情、事業、命運的起伏都能讓讀者切身感受小鎮的沉寂與壯闊。

野馬鎮是一個沉寂的小鎮，日子過得波瀾不驚，即使遭受不幸，也不輕易言說?！洞迩f、紹永和我》中寫到這樣一個故事。村民海民在勞作一天回家吃完飯后突然有強烈的食物中毒的癥狀，被妻子美雪緊急送往醫院后搶救成功。為了慶祝自己大難不死，海民和美雪設宴邀請朋友來家里，雞鴨魚肉，好不熱鬧。沒想到中毒根源不是農藥，而是自釀的酒中不小心摻了斷腸草。于是，這場慶祝的酒宴演變成更大的悲劇，在場得七個人都出現不同程度的中毒癥狀，其中一人搶救無效死亡。失去了兒子的冠遠靠著低保獨自過日子，平和的過著清凈不被人打擾的生活，出于愧疚海民、美雪夫婦外出打工，無臉再回野馬鎮。這么大的集體中毒事件，宛如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人們相信正如雨水融于土地，他們所遭受每個苦難都有來路和歸途，于是選擇默默的承受。但是無論在什么境遇下，野馬鎮人都會堅韌的生活下去，在困境面前有一股寧折不彎的強大生命力，使這座小鎮在沉寂的同時別有一番壯闊景象。

《龜齡老人邱一聲》中的邱一聲是野馬鎮的長壽老人，老年喪子，孤苦無依，村民自發輪流去照顧他。在邱一聲家這個密封的環境里，他們對已經癡呆的邱一聲放下戒心，自顧自的講述自己的遭遇，從而掀開了野馬鎮人的傷心記憶。從小因瘸腿被人嘲笑，后又遭遇牢獄之災的阿明，為了保住縣文工團飯碗用唱女聲的方式搏領導歡心最終破嗓落得一無所有的阿衛，只能通過審問癡呆的邱一聲來圓自己的公安夢的阿三，不滿丈夫董志國脾氣暴躁、死要面子的阿珍，整天罵罵咧咧的阿香，祈禱自己命運好轉的阿亮，每次來照顧邱一聲只會徒自悲傷哭泣的阿錦，衣食無憂但無所事事，為了打探別人隱秘來照顧邱一聲的李謙，他們各有各的不幸。但是無論怎樣的苦難，野馬鎮人都選擇自行消化，始終未曾因此失去蓬勃向上的生命力。無論把照顧邱一聲當作消遣的阿明、阿三和阿衛三兄弟，還是邱一聲當受氣包對著他叫罵的阿玲與阿香，亦或是修現世求福報的阿亮，以及默不作聲只顧干活流淚的阿錦，純屬窺探別人隱私的李謙。當他們離開邱一聲家時，精神面貌都煥然一新。野馬鎮人雖然活得不易，但他們知道堅韌的生活還是要繼續。

除了堅韌的生，野馬鎮人熱烈的愛也令人動容?！肚榉N阿廖沙》講述了阿廖沙跟“如春米粉店”老板娘夏如春的“不倫之戀”。阿廖沙之所以愛上夏如春，就因為配合公安抓捕劉鐵時，看見夏如春在劉鐵被抓后聲嘶力竭哭喊的場面。換言之，他是感動于夏如春對丈夫的愛而愛上了夏如春。而此時夏如春的丈夫劉鐵因為和警察起沖突失手殺死對方，正坐牢等待判決。夏如春全力以赴為丈夫的案子到處奔波，還拖著她和劉鐵所生的三歲兒子艱難度日。兩人這時相愛，遭到阿廖沙身為婦聯工作人員的媽媽的反對，夏如春經不住阿廖沙母親的請求答應要與阿廖沙分手。一開始周圍許多人都勸阿廖沙別追夏如春，后來母親出馬跪地哀求，夏如春被迫答應分手，這些狀況使阿廖沙在追求愛情這過程中經歷了激烈的內心沖突，對于夏如春的熱烈的愛促使他喝了事先準備好的一瓶農藥，勇敢的面對死亡，最終被搶救回來且得到了母親的同意。脫離了野馬鎮的背景，會覺得這個故事有些突兀，但是放在野馬鎮中去考量，不難發現這是李約熱文學王國中關于愛情的一種想象，符合野馬鎮人獨特的情感邏輯。

李約熱的創作始終根植于自己的生活經驗?！肚嗯！啡〔挠诶罴s熱任都安縣拉仁鄉市場管理員被借調從事計劃生育工作時期的經歷，《幸運的武松》取材于在文聯工作時期發生在李約熱與他的哥哥身上的真實經歷，三十多歲孤身北上的京漂生活讓李約熱積累了影視出版、電影等方面不少知識，創作出《戈達爾在我們之間》《涂滿油漆的村莊》。外出開會時憑借一瞬間的思緒飛揚李約熱勾勒出一場有關于美的邂逅，由此創作出《美人風暴——給我親愛的朋友》。近期的扶貧經歷讓他有機會深入農村寫出了《村莊、紹永和我》。李約熱把這些故事的背景都設置在野馬鎮，這座小鎮不僅是李約熱小說的敘述對象，同時還給與了李約熱縱情想象的文學空間。

據說野馬鎮最早的居民是太平天國翼王石達開掉隊的傷兵，所以野馬鎮以民風彪悍出名，但在李約熱的描寫中，卻很少見識到民風彪悍的場景，相反，他總是讓我們在同情野馬鎮人遭遇的同時，感動于野馬鎮的民風淳樸和人性的真誠，在苦難與溫情之間，凸顯了野馬鎮人頑強的生命力?！赌阋L壽，你要還錢》中，杜楓受到自己老婆的哥哥王木的欺騙，拿出十萬元去投資王木的稀土礦，為了拉股東吃利差還將手握十五萬征地補償款的杜松發展為下家一起投資。事情敗露后，王木跑路，杜楓也無力償還杜松欠款，萬般無奈下杜松申請法院執行將杜楓的房子抵押給自己，封死了杜楓的房子，但是眼見杜楓晚年流離失所，疾病交加，生活凄慘心生不忍于是讓杜楓搬回自己的房子?！澳阋L壽，你要還錢”，簡短的八個字背后蘊含了作者對命運，對人性的無限感慨。

李約熱的小說在廣西作家群中始終保持著較高的辨識度，《南方文壇》主編張燕玲指出李約熱的小說根植于南方大地，就像廣西丘陵地帶的野生植物，既蓬勃又芒刺在背。[1]李約熱也曾坦言他自己始終在追求有野生植物氣質的寫作，雖然他并未直接闡述這種氣質，但我們通過閱讀不難發現，所謂的“野生植物氣質”整體呈現原生態、純天然的特質，既朝氣蓬勃又野蠻生長，如同李約熱印象中的那條野馬河，看似波瀾不驚實則包蘊著無窮的能量。就小說文本而言，李約熱將這種氣質賦予了野馬鎮中的村民，看似平淡自然，像水流和氣流，其實后面蘊藏著一種能摧枯拉朽的定力，沉寂與壯闊之間，野馬鎮的傳奇一直在上演。

參考文獻：

[1]羅傳清.野氣叢生的文字：論壯族作家李約熱小說的語言特色[J].河池學院學報，2014，34（06）：29-32+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