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工匠文化古今意蘊之淺議

朱紅

中華工匠文化源遠流長，植根于中華文明的沃土，是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當代實現中華文化復興的核心內容之一，發掘和研究中國獨具特色的工匠文化，對秉承和發揚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具有重要的當代價值和意義。

我國工匠文化內涵博大精深，涵蓋了物質層面，也包括精神層面，實質上形成了一個枝繁葉茂的文化體系，可以概括為四個內核，即：“器、匠、則、魂”四個層面。第一是器物文化層面，表現為物質、產品、技術等；第二是工匠層面，表現匠人文化；第三是制度文化層面，表現為工匠制度等；第四是精神文化層面，表現為工匠精神。

這四個核心要素相互融合與滲透形成枝繁葉茂中華工匠文化體系。工匠精神是工匠文化的核心價值追求與集中表達，是工匠文化的靈魂之所在，也是中華民族精神和中國氣質的重要表現形式之一；工匠制度是工匠文化延展性的規范表現；而工匠則是工匠文化之根本，是“活”的中心要素；器物則是工匠文化的載體，技術精湛質量過硬的物質產品是工匠文化蘊育盛開的果實。

中華工匠文化包含的四個層面的文化意蘊，隨著歷史的變遷和生產實踐活動的發展，也在不斷揚棄和演變中。進入互聯網時代，中華工匠文化將在保持優秀傳統魅力的同時，不斷創新和嬗變，豐富各個層面的文化內涵。

一、“器”——器物文化層面的當代價值

“道形器，器載道”，古代中國創造了輝煌的物質文明，物質產品背后反映的是科技實力、工藝水平，更是中華民族優秀的工匠文化的支撐和體現。我國古代曾經是世界最大的原創精品出口貿易國，是高端產品的生產國，從精美的銅器、陶器、金銀器、玉器、絲綢，到氣勢磅礴的長城、兵馬俑、都江堰、故宮等，再到聞名遐邇的“四大發明”等等，無一不是古代工匠文化在器物層面的最經典體現。

今天中國正處在“中國制造向中國創造轉變、中國速度向中國質量轉變、中國產品向中國品牌轉變”的關鍵時期，我們的產品和服務正向精品化、高端化、綠色化、智能化轉型。但是，也出現了一些偷工減料、假冒偽劣、粗制濫造、坑蒙拐騙等不和諧的音調，損害了我國產品和服務的形象。這是長期在短缺環境、壟斷環境、計劃環境下，缺乏充分競爭，帶來的后遺癥，這恰恰反映出當代厚植和弘揚工匠文化的迫切性和現實性。

二、“匠”——匠人文化層面的現代轉型

“工匠”在工匠文化系統中是最為核心和根本的“活”的“靈動”的因素。“工匠”在古代漢語語境中曾與“百工”“工”和“匠”“匠人”“工官”等同義。《考工記》記載“知者創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謂之工”；《辭海·工部》中說，“工，匠也。凡執藝事成器物以利用者，皆謂之工”；[1]《說文解字》曰：“工，巧飾也。”所以，從這些解釋中理解，“工匠”強調的是“創物、制器、執藝、巧飾”四位一體的一個職業群體。這個群體具有創造生產器物，掌握技術和方法，從審美的角度創意修飾的職業屬性。同時強調了集創造性、生產性、技術性和藝術性于一身的工匠群體特性。實際上，古代的“工匠”內涵極為豐富，按照古代社會階層劃分為“四民”即“士農工商”中的“工”是從事器物發明創造、生產制造等的社會群體，是經濟社會中重要的支持系統。在行業內的分類，比如有管理型工匠（“工官”）、智能型工匠（“巨匠”“匠師”）、技術型工匠（“工”“巧匠”）和一般型工匠（“百工”）等。其中，管理型工匠和智能型工匠為代表的會上升到巧匠、巨匠、匠師的層面，他們的智慧和技藝代表人類最高的創造活動。

進入現代社會 “工匠”在不斷轉型中。經濟史學家余同元在《傳統工匠現代轉型研究——以江南早期工業化中工匠技術轉型與角色轉換為中心》[2]中，分析了傳統工匠在現代技術和產業化發展中，向現代“技術轉型”和“角色轉換”。“工匠”的技術性、專業性特性，可以入仕為官；與學者的融合成為技術專家群體；與現代生產方式結合成為工程技術人才隊伍；與經營管理行為結合成為企業家隊伍；與創意活動結合成為設計師、藝術家群體。

無論任何時代，“工匠”都是社會美好生活的創造者和建設者。而非當下有人云“工匠過時了”。

三、“則”——制度文化層面的秉承創新

“則”指制度。我國古代的工匠制度伴隨“工匠”的存在而誕生衍變，形成較為豐滿的制度文化，工匠制度也是構成中華工匠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

古代記述工匠制度的典籍主要有《考工記》《營造法式》《天工開物》及《考工典》等，較完備地記載了不同歷史時期工匠制度體系，強調了工匠的社會職能及價值、行業規范、管理制度、考核評價制度以及技術和審美體系等內容。

今天弘揚中華工匠文化，建設現代社會的工匠制度應是題中之義。建設行業行為規范制度，崇尚勞動，崇尚技藝，崇尚創造，崇尚品質；職業有分工之異，但無貴賤之分；技藝有高下，但追求無止境，要成為制度鼓勵的重點；建設管理制度，通過產權制度、競爭制度、激勵制度、用人制度、監管制度改革，讓各行各業“能工巧匠、大師巨匠”成為“國之瑰寶”；讓精致、講究、品質成為一種生活方式；讓造假、“山寨”、假冒偽劣等無處藏身。

四、“魂”——精神文化層面的萃取與弘揚

工匠精神是工匠文化的核心內容，工匠文化之所以能夠超越生產勞作，超越現實生活層面，進入人類文明的廣闊世界，一個重要的支撐就是“工匠精神”。

工匠精神可以從“現實層面”和“超然層面”兩個方面解讀。“現實層面”是立足于工匠工作性質、方法、內容等，通過技藝方式、工作態度、價值追求、器物世界體現傳達的一種精神和情感世界，是一種對事物本身進行創意、設計、制作、生產、實驗、體驗等一系列的實物化情感化的工作，此時的器物既是一種物質形態，又是一種精神存在。“超然層面”的工匠精神是從工匠“手作”器物的活動，上升到普遍意義層面，是一種信仰追求，一種生存方式和做事態度。因此，我國工匠精神中“尚巧”的創造精神，“敬業”的價值追求，“求精”工作態度，“道技合一”的人生境界，“德技兼備”的品性訴求，也成為現代工匠精神的文化基因和精神氣質。

新時代的工匠精神不是傳統工匠精神的翻版，而是吸取現代文明的精華；不是機械重復安于守成，而是追求極致的創造精神；不是墨守成規的固執，而是精益求精的變革精神。“新”工匠精神意味著更優的品質、極致的追求、創新的突破、精湛的技藝，以及巧妙的匠心和超然的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