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其萬 李海霞
玉溪師范學院,云南 玉溪 653100
作為大數據時代背景下的新興產物,對于網絡司法拍賣的定義一直都存在著較大爭議。而當前普遍為人所接受的是2017年1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網絡司法拍賣若干問題的規定》(以下簡稱《網絡司法拍賣規定》)第一條:“人民法院依法通過互聯網平臺以網絡電子競價的方式,公開處置財產的行為”。該定義的主體是人民法院。客體即人民法院處置的財產,以電子競價作為其方式,既突出了拍賣競價的特點,同時又較好的介入了互聯網這一客體。
而從標準法律概念的定義上來看該概念也存在一定缺陷:首先,對互聯網平臺這一抽象概念的界定顯然比較模糊,如果硬要從法律角度給他一個身份,那么也只能把他界定為人民法院基于委托授權行為而存在的委托授權主體。而其客體也不周延,因為這樣的定義該當于生活顯然過于概括,而現實生活中的財產表現形式往往過于寬泛。本文所謂的網絡司法拍賣指人民法院通過委托授權網絡平臺采取以電子競價的方式,處置被執行人執行法院據以確定的生效判決的行為。
網絡司法拍賣制度是當代經濟與互聯網發展合力之下的新興產物。首先實施網絡司法拍賣的是上海市,從2004年3月上海就開始了網絡司法拍賣實踐,將將執行權與委托權“兩權分離”,并于2009年開創了第一個拍賣專門平臺——“公拍網”;2015年推出了72小時預先競價的前置模式。其次,浙江省緊隨其后,據目前官方文件公布浙江法院通過淘寶網完成司法拍賣2813件,全省通過網絡進行司法拍賣的比例為99.96%,成交率96.72%,拍賣總金額高達100.5415億元。
繼上海、浙江取得突破性成果后,江蘇、北京、四川等省份紛紛緊隨其后,將這一項制度迅速推廣開來。截至目前為止,該制度已經成了全國各省份司法拍賣的首選。與此同時,為規范該程序,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9日頒布《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建立和管理網絡服務提供者名單庫的辦法》(以下簡稱《網絡服務提供者名單庫辦法》)把淘寶網、京東網、人民法院訴訟資產網、公拍網、中國拍賣行業協會網等五家互聯網平臺納入司法拍賣網絡提供者名單庫,并于2017年1月1日頒布施行《網絡司法拍賣規定》對網絡司法拍賣予以立法層面的規范。
截至目前為止,比較普遍、官方的網絡司法拍賣程序主要經過以下五個步驟:1.平臺對接,即平臺與各級人民法院辦公信息系統對接,并將其信息進行展示。2.法院信息公開,即法院將其自行制作的拍賣公告、法律文書等購買信息向指定的平臺公開。3.平臺信息推送,即平臺將法院發布的拍賣信息全面、及時的向社會公眾推送。4.競買人網絡競價,在這個環節通常需要競買人實名注冊平臺賬號,并要求其在競價程序結束前交納保證金,同時在平臺上進行審核、確認;拍賣開始后競買人通過競拍代碼參拍并以遞增出價方式參與競買;網絡競價時競拍時間不少于24小時,競拍結束前五分鐘無人出價,競拍時間結束拍賣成交;結束前五分鐘有人出價,則競拍時間自該出價時點順延五分鐘直至最后一個五分鐘無人出價,拍賣成交;若競價時間內無人出價則拍賣流拍;最后拍賣成交后拍賣成交確認書將在平臺上進行公示。5.付款、財產交接環節,此時買受人按照法院要求的時間將成交尾款支付到法院指定賬戶,并領取相應法律文書,提取拍品或辦理過戶。
根據《網絡司法拍賣規定》第二十條規定并結合競買程序中競買人網絡競價的相關規定分析,該種拍賣方式規避了市場自發性、滯后性帶來的弊端,確保整個拍賣程序高效、有序的運行;同時基于競拍時間相關規定,在拍賣實踐中,往往會在拍賣結束的五分鐘產生一種神奇的效應:各競買人瘋狂競價,最終導致成交價遠遠高于起拍價。使這種折價有償的拍賣規則達到低拍高賣的效果,而這一效果最直接的好處就是促成了拍賣價值的最大化,最大限度保障了被執行申請人的合法利益。
《網絡司法拍賣規定》第三條規定:“網絡司法拍賣應當在互聯網拍賣平臺上向社會全程公開,接受社會監督”。就其規定反觀傳統的司法拍賣制度,由于拍賣主體的多樣性與拍賣過程的不公開,加之,法官具有極高的自由裁量權,所以在現實的拍賣程序中就不可避免的出現了諸如:權力尋租、以權謀私、濫用職權等各種問題,而該規定它借助于互聯網的公開性與透明化,將整個拍賣過程置于陽光之下,接受社會監督,確保了拍賣程序的廉潔性。
綜合《網絡司法拍賣規定》第十條來看:由于對拍賣對象限制的放開,使得可參與競買的對象更加普遍,只要注冊相關平臺,并通過平臺資格審查就能進入平臺參與競買,甚至對于執行申請人、被執行申請人也一視同仁,以此執行申請人便能在該規則的指引下以較低的競價而取得被執行申請人的執行標的用于清償自己的債務,確保自己的合理期待得以實現。同時對于執行中以“老賴”身份自居的被執行申請人便能利用該規則積極參與競價,買回對于其足夠重要的標的物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無疑也提高了拍賣成交率,確保了執行。
拍賣成本向來都是司法拍賣過程中需要重點考慮的因素之一。對此,網絡司法拍賣顯然比傳統司法拍賣占據著更大的優勢。相比傳統司法拍賣耗時長,成本高,需要以執行申請人支付高額的執行費用為前提和需借助于拍賣會等形式完成,網絡司法拍賣中法院以委托的形式將該程序交付給相關的互聯網平臺,將標的物放于平臺上進行競拍。其委托費用低廉,同時還省去了傳統拍賣中間的一系列開銷,在全程低廉化的前提下使得整個程序一氣呵成。
由于互聯網自身高速、快捷的特點,使整個拍賣“一點即成”,極大的縮短了執行周期。相較于傳統司法拍賣會受競買人人數、資格,甚至拍賣時間、地點與拍賣標的物評估的權威性等諸多影響,網絡司法拍賣可以一掃這些弊病,競買人只需要拿起電腦或者手機參與競拍,一點即成,整個流程一氣呵成,干凈利索,法院完成一個執行將不用花費大量的時間與精力,極大的縮短了執行周期,切實為法院減了負。
任何事物的發展都具有兩面性,互聯網的發展也不例外,其高速發展的同時也日益暴露出許多問題,諸如:交易信息、個人隱私、物流與交易物品的質量等各種安全問題也開始暴露。而作為一項以互聯網為依托的新興制度,網絡司法拍賣同樣也承繼了或多或少的類似于病毒入侵、交易中斷、廣告推送等問題,這些都是在法律不斷嬗變中亟待解決的重要問題。
在現實司法實踐中,司法拍賣的標的物的形式是多種多樣的并不都是以等價的財產形式出現,所以對于諸如:土地、房屋、古董、字畫,甚至豬、牛、羊等活牲畜的折現問題就造成了重大的困難。如若拍賣時間持續長且又不能出賣變現的,那么受時間與市場這些變量的影響該價值也不會一直保持一個衡平或確定的值,而在這樣情況下還以規則確定的起拍價進行競價,顯然是不合理的,所以,這也就成為了在網絡司法拍賣過程中不可不關注的一個點。
人民法院在司法拍賣的前期準備階段還存在著一個重大的難題,那就是對于某些人特殊執行標的物的清場與確權登記問題。而這其中可能涉及到對于清場中一些所有物的處置,戶口,戶籍登記等問題,如果法院在處理這些問題時出現了瑕疵,那么也就可能直接導致被執行標的物,即拍賣物本身存在瑕疵,那么即使競拍成功,也可能會產生一些后續的隱患和糾紛,最終使得該拍賣流于形式。
我們在肯定規定對競買人數量放開帶來一定積極意義的同時也應該客觀看待他本身所存在的一些弊端。比如:由于平臺準入的標準不一,能夠進入平臺競買的人范圍廣泛,那么接下來可能就會產生一些問題:其一,競買人利用競拍規則,觀望,炒作,在競拍結束五分鐘時瘋狂競價,導致拍賣程序混亂不堪;其二,由于競買人惡意炒作,導致拍賣物的價格與價值嚴重不符,有違社會公平;其三,若無民事行為能力人即平臺注冊人的子女用該平臺注冊號參與競拍,并高價拍得,那么對其效力追認問題等都是值得思考和有待商榷的。
互聯網平臺作為網絡司法拍賣的客觀實施主體及重要組成部分,但現實中由于平臺準入門檻低,審查流于形式,從而導致進入平臺的競買人良莠不齊,嚴重影響了整個拍賣程序乃至整個市場秩序,因此,提高平臺準入門檻,規范審查標準,必然是未來司法拍賣制度中的重頭戲,而立足于實踐,平臺準入的標準至少應當具備以下幾個條件:(1)競拍人必須主體適格,平臺必須嚴格要求競拍人實名注冊平臺號;(2)競拍人競拍能力必須充足,即表現為平臺根據具體競拍物要求競拍人提供高于起拍價2-3倍的財產證明作為準入標準;(3)平臺要加強對競拍人的資信審查,嚴格管控,對有資信問題的競拍人拒絕準入;(4)平臺針對競拍人提供的財產證明進行分級篩選,再在準入線以上劃定50%、60%、80%意向線以進行成交率的測算。
針對各網絡平臺各自為政,沒有統一的行業標準,沒有統一的規則規范,各平臺都以自我利益站位,各自制定各自的平臺規則,切實有效的解決方案是要求各平臺之間能夠摒棄各自為政,由各平臺推舉相關人員建立一個統一的行業協會,共同協商,制定行業標準;同時各平臺之間信息共享,將其平臺制定的準入標準,審查資質、類似標的物拍賣流程等問題進行公開;甚至各平臺之間還可以通過協商進行專門化、類型化管理。
第三方輔助機構泛指:除法院以外的評估、鑒定、監管等一系列機構。他們在整個拍賣程序中意義重大。在現實中,對于其存在的一系列弊端要求法院在完善網絡司法拍賣制度的過程中予以高度的重視,其具體可采取:其一,法院對該類機構劃定管轄;其二,法院與該機構簽訂委托協議;其三,法院組織競標由管轄內的機構進行競標。
法院過度控權無疑是造成一些重要問題的一大誘因,因此采取“平臺+第三方輔助機構”的模式將法院作為促成者,通過對平臺和第三份輔助機構的資質審查,在兩者之間建立鏈接,促成雙方之間建立合作關系。這既給了平臺與輔助機構就談判、協商、定約等各方面的自由,同時也把法院應承擔的部分風險較好的轉移給了平臺與輔助機構,既極大的減輕法院執行壓力的同時又最大程度確保了執行申請人的合法利益。
對于司法拍賣制度首先不可避免需要解決的一個問題就是拍賣前期的清場問題,由于法院執行工作的繁重與其自身缺乏一定的專業性,所以,清場一直都是人民法院執行的瓶頸。基于此,比較具有開創性的建議是法院將該程序對專業部門或者機構進行委托。首先,就此項事項進行招標公告向社會征集此類機構,其次,加強對該機構組織競標審查;然后由法院與該機構簽訂協議;最后,對清場標的進行驗收核查。整個過程法院管控結合,使得清場問題迎刃而解。
網絡司法拍賣制度作為一項大數據時代背景下的制度創新,有著其得天獨厚的優越性與前沿性,對于健全司法制度,維護司法權威與公信力起著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