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婷婕
重慶大學,重慶 400030
短視頻從其產生之后,一直處于井噴式發展狀態。與傳統視頻相比,短視頻具有自身的獨特性:一、技術與專業性要求低。短視頻是借助移動網絡技術發展起來的一種視頻模式,制作方式簡單、成本低,一部手機即可以完成視頻拍攝、制作以及上傳整個過程。在拍攝與制作上,也無需專業的技術,可以直接利用手機或拍攝類軟件自帶的功能和素材,自行添加背景音樂與濾鏡等,降低了視頻制作的門檻;二、時長較短。短視頻一般在幾秒到幾分鐘不等,最長也不超過20分鐘,并且隨著短視頻的發展,時長一般控制在5分鐘之內。因為短視頻的時長較短,所以要求短視頻的內容必須精簡,而這一特點也決定了短視頻更能抓住用戶碎片化的時間;三、元素多樣化。短視頻融合了文字、語音、視頻,將人的視覺、聽覺全面調動,提升了觀眾的立體感受。當然,短視頻由于拍攝和制作元素的多樣化,相比于傳統視頻而言也增添了幾分復雜性;四、社交屬性強。短視頻雖然在時長上要遠遠低于傳統視頻,但其并非是傳統視頻的縮小版。用戶通過拍攝、制作短視頻分享生活中的片段或傳遞某種感情,他人通過瀏覽點贊或進行評論,短視頻儼然已成為一種社交的方式。不僅如此,短視頻由于能結合語音、圖像等要素,比其他單一的社交方式更具有直觀感,因此短視頻表現出的社交屬性極強。
獨創性是判斷作品是否能得到著作權法保護的必要條件,只有創作者獨立完成且具有創造性的客體,可以稱為著作權法意義上的作品。獨創性包括兩個含義,第一是強調“獨立”,也就是說作品應當是創作者獨立完成的;第二是強調“創造性”,這種創造性應當是能表現創作者一定的個性,或有一定的創作高度。當前我國對創作高度還有沒明確的規定,學術界對此也有較大的爭議。筆者認為,從鼓勵全民創作的角度出發,對獨創性的要求不宜過高。當然,對于短視頻而言,要構成《著作權法》意義上的作品,就應當是制作者獨立創作完成的、在表達上有一定獨創性的視頻。當前常見的幾種短視頻類型,有短片記錄型、情景短劇型、技能分享型、街頭采訪型、創意剪輯型等,這些類型的短視頻都是以一定的標準選景,搭配符合主題的音樂,自導自演拍攝而成的。短視頻在內容編排上,也體現了制作者獨特的創作視角。因此,短視頻符合著作權客體的獨創性要求。
我國《著作權法》第三條列舉了受著作權保護的作品的類型。短視頻作為一種新興的表達方式,綜合了文字作品、音樂作品、美術作品、電影作品以及類電作品等多種形式的作品的特點。例如,短視頻制作者將自己創作的詩詞小說、舞蹈歌曲等以視頻方式傳遞于公眾。雖然短視頻具有多種作品形式的特點,但筆者認為,短視頻與類電作品最為相似。短視頻的制作方法一般是使用手機、電腦或其他移動設備對表達內容進行錄像,然后以一定的方式進行編輯裁剪。雖然短視頻的拍攝設備在專業性上不如電影的拍攝設備,但都是使用帶有攝像頭與存儲功能的設備進行的“攝制”,二者并無本質差別。另一方面,視頻拍攝成功后,后期的處理方式與電影也是相似的,都是對內容進行編排和剪輯。因此,短視頻符合類電作品的構成要件。
合理使用制度是平衡創作者與使用者以及社會公眾之間的利益,解決作品的創作者、傳播者和他用者之間的沖突的一項制度。我國《著作權法》列舉了12種合理使用的情形。雖然合理使用制度是為了平衡多方利益,但在科技革新下,作品依附的載體、傳播的方式與范圍等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因此也對合理使用制度帶來了新的挑戰,合理使用制度下的平衡體系被打破,合理使用制度的公益目的與作品著作權保護的私益目標出現了新的沖突。著作權的保護“既要避免因網絡傳輸而產生的著作權權利人的保護不足,又要防止因急于將網絡傳輸納入保護體系的過度保護”。在綜合了多種元素的短視頻領域,這種沖突表現得尤為明顯。
當前多數國家都是以作品是否以營利為目的作為判斷是否構成合理使用的標準,這是著作權法出于對公平原則的考慮。因為考慮到合理使用制度是無償使用他人享有著作權的作品,如果這種無償使用夾雜了營利的目的,對著作權人來講,是有失公平的。
但是,短視頻作品是在復雜的網絡環境下產生,面臨的侵權方式也是多樣化的,如果僅以使用目的是否具有營利性來判斷,不具有科學性。有些短視頻,雖然不是基于非營利性的教育目的而使用他人作品,但其表達的內容等,若符合公眾利益,或者有利于文化的傳播與發展,可以根據具體情況認定屬于合理使用的情形。相反,部分短視頻雖然是非營利性的使用他人作品,如剪拼、改編他人作品,對公眾利益無益或侵犯原作品著作權人利益的,即使是出于非營利性目的的使用,也不應判定為合理使用。另外,還有很多短視頻,是公眾出于記錄自己的生活或與他人社交的目的而錄制,這類短視頻既不符合“學習、研究或者欣賞”目的,也不符合“介紹、評論”等著作權法列舉的其他目的。無論這類短視頻是否以營利為目的,在內容積極向上的情形下,都是對文化的豐富與發展,同時也加強了公眾在空間上的聯系,對此情形也可以判定為合理使用,對短視頻行業的發展也會起到積極作用。當然,在短視頻中植入廣告,使記錄生活或其他學習、交流等目的轉變為為商業收入而服務的手段,此種情形不適用合理使用制度。
短視頻最大的特點就是時長較短,一般在幾秒到幾分鐘不等。以制作短視頻需要的背景音樂為例,多為截取一首音樂作品的某個片段,或者截取幾首不同的音樂作品的片段進行拼接。但僅就從使用他人音樂作品的“量”來判斷,按照我國著作權法規定的12種合理使用的方式,都是符合“適當引用”或“少量復制”的規定。因此,僅從“量”上判斷使用他人作品的程度能否構成合理使用,是不利于作品版權保護的。
另一方面,短視頻本身時長較短,在他人使用短視頻作品的情況下,如果以“量”為判斷標準,也不利于短視頻作品的版權保護。因此,應當綜合考慮“質”與“量”的關系,如當前正熱的抖音等軟件,制作短視頻時引用的他人的音樂作品雖然只有十幾秒,與原作品相比引用比例很小,但這類短視頻本身也僅有十幾秒,引用時長與自身時長大致相同,引用的音樂作品的內容一般是副歌(傳唱度與辨識度較高)的部分,這種情形的引用在“質”上已經涉及到了原音樂作品的核心部分,故不能判定為合理使用。
在短視頻時代,人們已經逐漸從消極的網絡消費者轉向了積極的網絡內容生產者。只要有一部能聯網的智能手機,就可以創作出無數的短視頻作品。在著作權人自愿選擇將其作品發表在開放性的網絡空間,且無明確聲明或使用一定的技術措施阻止社會公眾瀏覽作品的情況下,按照普通大眾之理解,可推斷著作權人默示許可他人瀏覽并合理使用其作品。
因此,對于短視頻作品,可以兼采默示許可制度與合理使用制度。著作權人有拒絕許可的權利,此種情況下就需要合理使用制度進行規制。若作品使用者的行為符合合理使用的情形,使用者可以基于合理使用對著作權人拒絕許可的行為進行抗辯。著作權人沒有拒絕許可或以其他行為推定許可,參照默示許可制度,既能滿足使用和廣泛傳播作品的需要,又節省被許可人的交易成本。因此,在合理使用制度在網絡環境中受到擠壓的情形下,為規范和促進短視頻產業的發展,可以引入默示許可制度,在具體情況下綜合考慮,擇優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