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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新的文件和采訪質疑了大衛·羅森漢1973年在《科學》(Science)上發表的試驗結果。

《大偽裝者》(The Great Pretender:The Undercover Mission That Changed Our Understanding of Madness),蘇珊娜·卡哈蘭著
心理學的過去幾十年并不風光。研究者們無法重復學科中一些最著名的試驗,產生了所謂“可重復性的危機”。讓人擔憂的是領域中一些最為吸引眼球的試驗可能存在學術不端。在新書《大偽裝者》中,記者蘇珊娜·卡哈蘭(Susannah Cahalan)記錄了她對一個著名試驗的深度挖掘:大衛·羅森漢(David Rosenhan)1973年的試驗記錄了八位謊稱具有精神疾病癥狀的志愿者在精神病院中的悲慘遭遇。但這一試驗在卡哈蘭的仔細審視下似乎一潰千里。
根據羅森漢的文章,八位假患者在多家精神病醫院中就診,主訴他們具有輕微的幻聽,譬如聽到“空”“虛”和“砰”的聲音。文中說所有假患者都被診斷為精神分裂癥。在入院后,他們表現正常,卻花了長達52天才能出院,而出院時除了其中一位志愿者,其余的診斷都是“精神分裂癥緩解期”。
志愿者們嘗試同精神病醫生和護士護工們建立聯系分別達185次和1 283次,而僅僅得到4%和0.5%的回應。而每天同醫護工作者接觸的時間為3.9~25.1分鐘,平均6.7分鐘。羅森漢清楚地表明了問題所在:人一旦進了精神病院,無論表現是否正常,都會被看作瘋子。而精神病醫生無法辨別正常人和精神病患者,暗示精神病的診斷相當武斷。最后,羅森漢總結道,精神病院的存在是可恥的。據稱這印證了歐文·戈夫曼(Erving Goffuam)的人種學觀察結果,而羅森漢的“瘋人院中的正常人”成為反精神病學運動中的經典文本。
卡哈蘭提供了她詳細調查的參與羅森漢試驗的假患者的記錄。羅森漢在2012年去世,因此書中沒有他的采訪記錄,但根據他自己的記錄和200頁未發表的有關試驗準備的手稿、日記、與前同事及研究助手的訪談以及相關病歷,卡哈蘭發現羅森漢從他自己的角度對院中的經歷進行了潤色。
卡哈蘭采訪的第二位試驗志愿者,在一所精神病院中待了八天,但他表示只有待在急癥病房里的兩天過得不好——而這也不是由于任何惡劣的對待(除了接受安全管理措施外,他不小心吞下了抗精神病藥氯丙嗪,因此產生了一些不愉快的副作用)。剩下的六天相當平淡,他回憶當時想參加越野摩托車比賽而出了院,但出院并沒有困難,醫生也沒有給他下任何診斷。
卡哈蘭會見的第三位志愿者在院中的體驗相當好,這所舊金山的精神病院經營管理得很好。按照該志愿者的話來說,他那段經歷很不錯。
羅森漢最終將這一個體的經歷排除在論文外,認為這一志愿者沒有在入院過程中依照擬定的計劃行動。但卡哈蘭發現,包含這第九位假患者的論文草稿中的數據,同正式論文中是一致的。而且,卡哈蘭采訪的志愿者中,沒有人記得被要求記錄同工作人員接觸的相關數據。
卡哈蘭找不到剩下六位假患者的任何蹤跡,如同這六位根本不存在(羅森漢在他的記錄中暗示其中一位志愿者參加了四次獨立的試驗)。他記錄中有關這些志愿者的信息相當之少——有些甚至完全空缺——但甚至不需要出版商預付極高的稿費,他也足以據此完成一本必將暢銷的書籍了。
卡哈蘭在書中討論了羅森漢試驗的間接影響。它促使羅伯特·斯皮策(Robert Spitzer)推出了《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三版,他希望以此將精神病學診斷變得科學客觀,而不是那么武斷。斯皮策本人也曾對羅森漢的試驗進行過猛烈的批判,但他從未表現出對試驗可能存在學術不端的懷疑。這是否是因為這一試驗或許成了斯皮策自身項目令人信服的原因之一呢?
羅森漢的文章也為當時在美國和其他國家如火如荼的精神病去機構化運動火上澆油。卡哈蘭對此認同精神病院存在的種種問題,但指出去機構化運動讓許多具有嚴重精神疾病的患者的生活更加悲慘。
但問題懸而未決:這樣一個“試驗”放到現在又能否通過審核?表演出相似癥狀的假患者現在會被如何對待?無論結果如何,我們跟隨著《大偽裝者》一書,看到另一個著名而看似雄辯有力的心理學實驗旗靡轍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