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耀龍
(重慶文理學院美術與設計學院 重慶 402160)
在歷史悠久、物產豐富、民族眾多的巴蜀大地,儺文化以其獨特的藝術感染力傳承至今。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從原始的狩獵到早期的巫祭儺儀、圖騰崇拜等活動,再到如今的民俗信仰,巴蜀儺文化自成體系,具有非常豐富的地域文化特色。同時,巴蜀儺文化以其“求福”“避禍”為主題的心理訴求、具有正能量的文化視覺元素,對巴蜀木雕藝術產生深遠影響。
儺文化,起源自遠古時代人類對大自然未知事物的敬畏、崇拜,通過圖騰和巫術等形式得以表現和發展。儺文化是以巫祭儺儀為主要內容,以驅鬼逐疫、納吉求福為目的的原始人類行為活動,也是構成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部分之一[1]。面具是儺文化最早的表現形式,其中有許多面目猙獰的儺面具。通過佩戴具有某種神力的儺面具,和舉行祭祀、實施巫術等活動,來表達遠古人類對大自然(神靈)的虔誠祈求之心,并借此得到神的寬恕和理解這樣一種美好意愿。
曲六乙先生在《儺韻》中曾提及:“儺,大約起源于舊石器中晚期的驅逐術,在人神不分、人獸不分、神鬼不分‘三不分’的愚昧時期,遠古人類主觀上祈望獲得某種超能力,用以抵御猛獸的襲擊和惡劣氣候的傷害,法術和巫術由此而生。在隨后的狩獵過程中,遠古人類不斷地將法術、巫術與驅逐術有機的融合,用于消除各種災害,這就是儺的萌生。”[2]
儺文化曾在中原地區盛極一時,后因多種原因逐漸屏退消失,最終也僅剩年終守歲、鬧“灶火”等節日活動。但儺文化卻在遠離中原戰火的巴蜀之地蓬勃發展并不斷壯大。
巴蜀木雕,作為我國傳統雕刻藝術的重要組成部分,很好地體現了傳統文化講求“天人合一”、崇尚自然的思想理念。巴蜀木雕源于生活,與人們的勞動、生活及傳統習俗密不可分;巴蜀民風淳樸,巴蜀人性情豪放,巴蜀木雕給人一種樸實端莊的感受。大部分巴蜀木雕作品是為了滿足人們的生產、生活需要而創作的,因此具有明顯的“格物致知”的造型表現。
從使用功能上來分類的話,巴蜀木雕可以分為純藝術觀賞性木雕和實用性木雕,其中實用性木雕作品又可分為大木雕刻和細木雕刻兩大類。大木雕刻主要有梁、柱、枋、檁、斗拱等建筑類木雕,細木雕刻包括傳統家具木雕、室內陳設品木雕、生產生活用具木雕、工藝品木雕、戲曲或巫術面具木雕和木偶雕刻等。
儺面具是原始圖騰的再現。儺面具內容豐富、形態多樣,圖案不僅有常見的人物、動物,還會融合奇禽怪獸等特殊紋樣。隨著社會的發展,儺面紋越來越復雜、越來越精美,最后形成了商周青銅器上的“饕餮紋”和“獸面紋”[3]。儺面紋已加入巴蜀木雕創作中,巴蜀木雕手藝人根據儺面裝飾圖設計研發出高水平的、精致的雕刻作品。
儺面具色彩艷麗,大多以紅、藍(青)、黃、白、黑為主,其主要的人物性格正是通過不同的色彩得以體現。這些顏色通過對比應用來產生強烈的視覺沖擊效果。儺面具的色澤艷麗、色彩明快、色相對比強烈等多種配色技巧可應用于巴蜀木雕的創作,為設計者提供新的想象力空間。
在儺文化中,求吉納祥、除疫祛災的寓意始終延續。它作為人民祈求人壽安康、風調雨順、家宅平安、五谷豐登的載體,涵蓋了人們生活、生產的各方面,表達了人們對于美好生活的向往。儺文化借助于圖形的寓意得以體現,隱寓性圖形廣泛應用于儺文化的造型設計中,例如紋飾類圖案:谷物、花木、水火、禽獸等,通常都蘊含了深刻的象征意義;巴蜀木雕創作,借鑒儺文化紋樣的象征寓意技巧,在創作理念和氛圍上體現出文化底蘊和民族寓意,譬如利用火焰紋作為驅疫象征、柳葉紋作為生命延續象征。
巴蜀建筑木雕作為依附于古代傳統木結構建筑上的雕刻藝術,伴隨著建筑的定型而產生。其中儺文化主要表現在巴蜀建筑木雕藻井、梁枋、斗拱、檐柱、門窗等各個構件上,以儺文化為雕刻題材。巴蜀儺壇大多供奉川主、土主、藥王為壇神,合稱“三圣”。其中“川主”(灌口二郎或為李冰、趙昱),“藥王”(孫思邈)在巴蜀很多地方都建有相應的儺廟,如重慶市安居古城藥王廟、都江堰市藥王廟、重慶龔灘川主廟等都能發現儺文化主題木雕作品。此外為巴蜀各地的戲臺建筑中,亦能見到儺文化相關的木雕作品。
在巴蜀儺文化中,木雕作品主要集中在木雕面具上。為了與神靈溝通交流,人們創作了巫術的各種儀式,《論語·鄉黨》有云“鄉人儺,朝服而立于阼階”。古巴蜀文獻中常稱之為“假面”“大面”等,民間多稱之為“鬼臉”“吞口”。據考古和人類學專家考證,面具是一種與原始宗教崇拜相關,具有特殊表意性質的象征符號。由于古人對于鬼神的敬畏,對超自然力量的追求,便出現了外在圖騰物——面具。利用面具,人與神靈交流,驅除厲鬼,保護自身,其內涵豐富,各具特色。
重慶酉陽陽戲所佩戴面具的制作材料多為白楊木,據記載“南部儺戲面具的制作材料則多用桐子木,面上涂有各種顏色,體現冷漠、兇惡、熱情、慈善等性格”。而木偶面具多雕刻神靈怪獸,多有特定的制作方法和使用范疇。通常情況,一套制作精良的儺戲面具能數代流傳,供幾代人使用。一般來說,儺戲面具多為怒目圓睜、齜牙咧嘴、造型怪異的鬼神形象,具有典型的宗教風格、民俗特征。鑒于儺戲面具多為各地儺巫民俗傳人制作,體現了各地各派的風格特點,各家皆有所長,故不好聚類比較。比如在人物形象上,面具有二郎神、二鬼頭、端公祖師等之分。(巴縣)所奉之神,制二鬼頭,一赤面長須,曰“師爺”,一女面,曰“師娘”,謂是伏羲、女媧。除人物形象外,儺戲面具還有少量動物形象,譬如北川端公戲中就有“戴上木板雕刻制作的動物或神靈面具(如猴王、牛頭、端公等)”。每部儺戲面具的使用數量有時多有時少,其中酉陽、秀山陽戲的各個戲班所使用的面具數量一般在二十至六十個不等。面具各具特點,雕刻風格難以比較,各地差異主要集中在雕刻的人物種類和使用數量上[4]。
在《說文》段玉裁注:俑,即偶之假借字。俑,從葬木偶人也。漢代“厚葬風”濃厚,上至達官貴族,下至平民百姓,都十分重視死后的生活,“事死如事生”的觀念盛行。通常貴族為滿足其死后奢華安逸的生活,其墓葬的設計都會參照其生前所居富麗堂皇,隨葬物品更是種類豐富,豪華奢侈令人咋舌。以儺文化為代表圖案的木偶、木俑多見于巴蜀地區墓葬中,其中以四川廣漢的三星堆遺址中出土的儺文化木雕作品最為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