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1990年以來,當代西方文論被大量地引進國內,這就引發了當代文學理論的變革,同時也打開了全新的文論批評研究格局。強制闡釋理論正是其中具有典型性的文論批評理論。強制闡釋理論認為,西方文學理論將文本的意義及其決定權完全的歸結在語言內在結構中,利用語言學、符號學等學科理論,強制驅使文學研究向科學崇拜方向發展。強制闡釋理論代表的西方文學理論,一方面可以看作是西方文學理論不斷發展的結果,另一方面也可以從中窺探,西方文化傳統下文學理論的知識困境。強制闡釋現象屬于西方文學理論中,根深蒂固的科學主義思維、科學崇拜思想,反映出當代人文科學正試圖針對文學理論,找到普適性的理性模式,尋找穩定的價值根源。強制闡釋理論與本土文論嚴重西化現象有一定的關聯,影響了中國文論的話語構建。因此,針對西方文論進行學習與借鑒,同時形成獨有的文化內涵,完成西方文論的吸收與消化,是當代東方文論的研究主題。本文探究強制闡釋理論,并與本體闡釋論進行合并分析,從強制闡釋的角度,看當代西方文學理論困境的知識根源。分析科學主義思維的路徑傳統,探究現代西方人文主義的發展,同時以強制闡釋作為基礎,分析西方文學理論人文思潮缺乏穩定價值的困境知識根源。
關鍵詞:強制闡釋;西方文學;文學理論
2014年張軍教授提出“強制闡釋”,通過講座、論文等形式,進行了論述擴展。對當代西方文論對我國文學理論的影響,進行了進一步地闡釋。將格局與思維,駐足于西方文論話語對東方文論的影響。一方面評價當代西方文學理論內容,另一方面,探究在西方文論的影響下,如何實現中國文論話語的重建。強制闡釋是指西方文論內涵中存在的背離文本話語、消解文學特征的立場與模式。該理論對西方文論是批判性的反思。強制闡釋理論的形成,與意識形態、民族國家話語權的逐步重視與重構緊密相連,同時與現代文學共同體建設息息相關。強制闡釋理論,將西方文論中外延的理論作為批判對象,認為當下東方文學理論面臨著西方理論帶來的本土創造力銳減。對當代西方文論的反思,同樣是對當代東方文化的合理反應,是從道德、政治、文學的多角度文論思考,預示著本土批評家,對中國文論的主體性上升,對文學理論的反思和擴展。當下西方文學理論界產生的強制闡釋理論現象,并不只是哲學及其他學術思想越界的結果,也并非僅是當下西方學界突然興起的學術風氣,在很大程度上可以歸結為西方文化傳統背后的知識困境。
一、強制闡釋與本體闡釋論
張江教授提出的“強制闡釋論”一直以來都是文藝理論界的討論熱點,這一理論抓住了西方文論中的強制性、解釋性、科學論述性,從而挖掘出了更多的西方文論理論缺陷。當我們探究西方文論的理論本質時,通過強制闡釋理論,就能夠獲得多角度的研究思路。張教授的這一理論,更趨向于代表現在西方文論的批判性理論姿態,其展示了西方形式主義文論的內在矛盾,同時從理論建構、批評實踐實現了西方文論自我終結的解釋。當我們從本質上認識當代西方文論,了解西方文論性質及特點時,通過“強制闡釋論”作為基礎,就能夠更深入地分析,西方文論中的各類學術弊端,展現出這一理論的學術價值。在《強制闡釋論》一文中。張江教授表現了具體的“強制闡釋”歸納論點,分別為“場外征用”“主觀預設”“非邏輯證明”以及“混亂的認識路徑”。這4個論點更能夠從本質上證明,在批判文學作品及文學現象時,能夠從邏輯上認證出,背離文本話語的文學特征。用“強制闡釋”理論解讀現代西方文論時,就能夠發現文本與文學作品中與作者主觀意圖和結論的背離性。西方文論中,文本話語指代具體的文本,文學或文學特征只是指文學作品中文字所具備的本質屬性,也就是文學性。在“強制闡釋”理論中,作者所論述的文本話語,無視文本文學固有的本質屬性,根據已有的理論強行解釋作者的主觀意圖,進行強制性地闡釋,這也就是教授所表述的一種闡釋理論缺陷。
張江教授同時提出的,與西方文論相關的論述,是與“強制闡釋”論完全相反的“本體闡釋論”。這兩個論點整體是緊密相關的。在“本體闡釋論”中,文學及文學性是與強制闡釋論呈現完全相反的觀點。強制闡釋論對于文學和文學性,提出了批判的態度,以科學論述論證文學的文學屬性,而本體闡釋論則對文學理論提出了指揮,認為西方文學無視文學的本質屬性,混淆文學與其他學科的界限,是對文學的入侵。只有將文學脫離出毫不相干的領域,真正地闡釋其文學特性,才能夠實現闡釋地循環,逐步建立正確的東方文論系統。本體闡釋論是文學屬性的重建路徑,是在強制闡釋論中,西方文學背離文學屬性的根本缺陷指證,也是論述西方文論諸多弊端的示例闡釋。
二、當代西方文學理論困境的知識根源
(一)西方知識學的科學主義傳統
從整體上看,當代西方文學理論呈現出與傳統迥然不同的形態。其中不乏令人耳目一新的理論視角,但更多偏離了文學理論的正常研究思路,有嘩眾取寵之嫌。然而,很多看似標新的文化理論,更能夠代表傳統思想的變革與延伸。我們在探究西方文學的科學主義系統設置時,不能夠忽視古希臘歐洲文學傳統,對于現在西方文學理論的影響。在古希臘的文化中,所有的知識必須在經驗范圍內能夠具備可驗證性,展現出一定的普適規律。這與自然科學所表達的經驗重復性驗證相關。古希臘文化將知識定義為科學,必須要確保科學具有一定的驗證理論,而這種包含了自然科學研究思路的驗證方式,隨著古希臘文化的影響,走入西方人文科學領域的研究中。在蘇格拉里,關于美的本質的探究中,同樣滲透了古希臘文化對經驗科學的規律性思考。蘇格拉里堅持認為,即使是美這種具備特殊特性的事物,在本質界定時,仍然需要通過經驗科學進行研究與探討。蘇格拉底的思路,充分彰顯了古希臘文化中對于知識驗證性的態度,當我們對某一個對象進行特定的知識性陳述及論述時,根據蘇格拉底的理論,這一論述對象必須包含內在規定的可傳達性,也就是說,他的思維體系是能夠經受經驗范圍內普遍規律的考驗的。
亞里士多德在《物理學》這一著作中,同樣表述了研究對象論述的本源,他在論述研究對象的原因、元素時,更充分地體現了其內在本應的尋求。也就是說,他將根據研究對象與了解的科學,認為了解事物必須要探究其科學的本因、本源,直到確定其對應的元素。正是基于亞里士多德這一自然科學的研究要求,對于多數事物的認證、自然知識的理解,都被概括進入了古希臘文化傳統的科學知識體系理解中,也就建立了西方知識傳統的科學構建根基。
在此之后,笛卡爾將科學的理性懷疑精神投入到了外在的知識研究中。他將懷疑精神作為審視外在世界的眼光,將其他一切見解通通摒除出去,只以懷疑觀點作為信仰的基礎。笛卡爾個人是信仰基督教神學的,但這仍然不妨礙他將反思應用于西方哲學中,將科學思維奠定在西方哲學體系中,為科學主義的興盛貢獻了自己的觀點。他認為,在科學上建立可靠經久不變的東西,才是立足于科學的根本,也是西方哲學的根本。
與笛卡爾的思想一脈相承的,是在文藝復興之后,西方學術的自然科學研討興趣。這更加拓展了科學主義的思維,并將其向人文領域大幅度地滲透。這導致西方學術的哲學體系,向自然科學靠攏。例如,洛克在研究自然物體基礎上,就建立了包含物質自身性質、物質給人的性質感覺,這種“兩性理論”。這種與審美相關聯的科學研究思路,促使人文領域被科學主義進一步的覆蓋。除此之外,萊布尼茨也是將科學主義帶入人文思想,利用科學理論論述人類理智的代表,萊布尼茨從很大程度上將當時哲學的共識發展到極端的科學觀點,將科學理性,進行了細致化的分析。
隨著這種科學理性的不斷發展,康德等學者對于人類理性進行了更為細致地革命性探討,它將人作為主觀主體的認識能力,劃分為時空觀念和知性范疇。也就是說,他認為人類所產生的自然科學及數學能力,其根源及適用范圍都在可解決的經驗范疇之內,人類只有控制在經驗范圍內的物質本體,才能夠解決實際問題,而超越這一經驗范圍的內容,人類是無能為力的。這種超脫于自然科學的文學理論,很大程度上顯示了康德的前瞻性。然而依然不能夠改變從蘇格拉底、亞里士多德開始,人們在探究物質本質時,西方的知識理念及思維方式都受到了深厚的科學主義影響。即使是自然科學快速發展的今天,這種科學主義也沒有被完全地摒除于人文思考的理論研究之外。在康德的總結上,自然科學及數學能力更進一步成為了人們所認定的知識根源,即可概括的適用范圍,成為了西方學術興趣的重心,以及西方人文學科學主義傳統的總體概括。
(二)現代西方人文主義的發展
隨著進一步的科學理論發展,純粹的理性思維在應用領域上不僅覆蓋了自然科學、數學領域,同時也向西方人文主義方向進行了拓展。在人文學科的研究方面,康德對人類理性的批判,已經宣布了上帝的退場。正是這種新的理論方向,對后續的學者在現代西方文學思想的奠定基礎上,提供了理論依據。在康德之后,叔本華在原有的人文思考之上,建立了人文領域新的理論方向。他不僅重新定義了宗教神學在人文主義中的影響,還將意志——也就是人們的思考方式,作為世界的本質。認為人作為個體,在社會發展中首先需要面臨的是生存的問題。在這樣的理念下,文學藝術所具有的審美價值就凸顯出來。
然而叔本華的研究,只是將研究的視線轉向了人文主義中適合藝術的審美價值視域,但并沒有將人文藝術、文學思想從科學及宗教神學的壓制中徹底解放出來。在人文學科知識價值根源的尋求上,狄爾泰等學者進行了自然主義認識論及價值論的探討。在這種論述下,科學知識無論多么發達,其與人文藝術之間都永遠存在著天然的鴻溝。也就是說,探討的文學學科思想,與傳統的理性分析、科學主義存在著較大的差別,他認為生活的本質,才是人文領域的內在聯系。人文領域應該向科學主義的侵襲,提出明確的抵制,應該以自身的規則,重新建立文學藝術所應當具備的審美價值。狄爾泰試圖在人類整體存在中,建立個體的意義坐標,即個體的意義只存在于與整體的關系之中。
在狄爾泰的研究基礎上,韋伯對于人文思想的研究方式,進行了進一步的突破。他認為人文思想,或者說人文科學與自然科學的規律性是不符合的。如果用科學認識的規律性,去描述人文科學,那么就割裂了社會科學的研究意義,對人文科學是一種打壓。韋伯提出了思維方式這一思考層面,他認為自然科學的思維方式是普適性的規律,不允許存在變量或不合規則的個例。然而文化現象的意義關聯或者說人文科學,是不存在完整規律的,但他們卻打破了自然科學本質的普適性規律特性,真實地存在。
科學理論隨著古希臘文化發展對西方的文學理論思想造成了極大的影響。然而,隨著人文主義的發展,現代西方人文主義在建立過程中,通過人文學者的努力爭取,正逐步擺脫科學理性的機械化程度。更多的學者逐步地關注人文科學的內在價值,并認識到傳統人文科學對西方文化理論造成的困境。然而客觀地追尋,并沒有改變科學理論在西方文學理論中的重要影響。無論是在藝術價值,還是在歷史價值上,很多關系著人生價值的承載及其追求的終極意義,都沒有通過學者們的理性釋放而獲得本質性的追隨與改變。
(三)科學與人文的雙重失范
西方當代文學理論中出現了多類型、多角度的強制闡釋現象。這說明在西方文學發展過程中,傳統思維對文學理論發展產生了諸多的影響。這種思維導致科學與人文思潮在文學發展中,出現了強烈的對峙現實。文學學科作為人們關注的領域,受到科學主義及人文主義的雙重沖擊。兩者互相對峙的場面,影響了思維范式及文學審美領域的建立。無論是自然科學在普適性方面的影響,還是人文科學在有效性方面的影響,都加劇了當代文學理論中的諸多矛盾。一方面強化了強制闡釋帶來的不良文化現象,另一方面也造成了科學與人文的雙重失范,引發了當代文學理論中的諸多發展局限。
從現在文學理論的發展來看,西方文學理論在推進的過程中,結合了現代語言學的發展要求,無論是內在藝術還是外在形式,都取得了長足的進步。這也使很多學界的研究重點集中在文學作品的語言形式上。語言特定的修辭方式成為了反映文學作品的重要內容。例如理查茲認為,科學是避開隱喻的有效方式。但隱喻在世界知識海洋中,仍然保有了重要的地位。而這種隱喻,正是指文學語言的表意性或者說是文學理論中普遍的適用法則。這種隱喻的觀點或者說對于文學作品語言形態的研究,正式確立了文學的獨立性,建立了關于文學的范式,積極地推動了逆向的科學主義,文學思維方式寄托了滲透于文學內部深層結構的研究模式。
從知識結構的角度來看,自然科學對于西方知識觀念的結構有著深入的影響,但同樣對人文學科也產生了重要的影響。結構主義正是依托于自然科學理論發展而來的人文領域學術流派。結構主義,與當代數學、生物學、物理學、心理學等學科息息相關。其知識從一定程度上來說具有普適性。因而可以說,結構是現代自然科學發展的結果。從本質上來看,盡管結構主義與現代科學主義的本質要求,并不直接關聯,但結構主義將知識視為了各類關系的連接,其邏輯化處理的結構模式,仍然無法改變其整體作為科學主義影響下的知識結構途徑。結構主義中,穩定的知識形態不僅適用于自然科學,同樣還對人文科學領域產生了重要的影響。如列維斯特勞斯,就曾試圖通過打亂敘述順序,將神話中的各項要素利用某種特定的關聯性進行重新組合。這種組合可以視為尋求表述話語背后的深層社會文化內涵,或者說是尋求人文學科內部的結構形態。列維斯特勞斯相信,經過他重新調整的結構順序,能夠通過復雜的模式,揭示神話中生命深層認知結構的意義。他以語言學分析及結構主義的結構模式,在追求文學領域的敘事發展。基于這一敘事學研究的當代文學領域,取得了顯著的成果,科學主義思維進入文學,成為一種明顯的文學體現。然而無論成果多么豐富,很顯然這種結構將敘事學作為文學理論中的一類解碼游戲,致使文學本身意義層面的蘊含內容被消解掉,促使敘事變成了一種客觀表達的技巧,與文學的價值或者說文學表現的藝術內涵毫無關系。在這種科學主義不斷深入的大背景下,思維的模式被不斷打破,這就成為西方文學理論界出現強制闡釋的第一大原因。
另一個產生西方文學理論強制闡釋現象的原因在于,人文學科內部出現了嚴重的失范。這與自然科學與宗教神學分離后,人文科學自己的規則法則并未有效建立有關。人文學科要從內部建立脫離神學的規則的法則,尋求自身的終極價值坐標。然而,在多個學者的研究內容中,均未給文學學科、人文學科建立一定的有序性,也未賦予文學學科所應具有的獨特性。加達默爾看來,任何個體都應有自己獨特的理解基礎,并為理解提供保障。加達默爾賦予了文學理解者現代的獨特性及歷史的獨特性,然而,從這種現代視域進入到理解活動中,加達默爾要求藝術作品必須具有參與性,或者說藝術必須在現實的理解過程中體現出一種特定的獨特性。藝術必須在真正的展現過程中,才能體現自身的價值。加達默爾這種反對隔絕藝術存在的抽象式理解,指出只有在存在者視域下,也就是被理解的藝術視域下,才能實現文學藝術的融合。此外,格林布拉特在文藝復興時期人文藝術研究中提出了文化詩學的概念,認為時代將文化精神勾勒出來,促使人文學科出現了開放性的態勢。這也客觀上使各類方法向人文領域靠近。然而無論是歷史還是藝術,本身都只能是成為人們的一種認知形式。這些研究者對于文學主觀性及自由性的理解,得到了空前的釋放,然而也造成了方法的泛濫,各類層出不窮的觀點進入文學領域,造成了人文學科內部的失范。
三、結語
顯然西方文論中,出現了大量的強制闡釋現象。這是由于西方文化中主流思想的科學思維不斷侵入,導致人們對于文論的認知方式,形成了多模式、多角度的理論觀點。西方文論中,對人文主義進行了多方面的建構,從而對文論理解范式進行了終極價值根源的相對主義闡釋,導致文本闡釋進入了無序的強制闡釋狀態。因此,西方當代文藝理論研究,需要考慮理論困境的知識根源,從西方知識學科學主義系統,現代西方人文主義發展、科學與人文的雙重失范三個角度探究當代西方文學的理論困境,探索多角度的文學理論進化發展,關注當代文藝理論研究的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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