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建華
“鄉村振興”戰略推動了村風村貌的巨變。鄉村墻繪藝術的發展為“美麗鄉村”文化建設注入了新動能。但由于鄉村墻繪表現形式單調、題材泛化,致使鄉村墻繪文化丟失了固有的原生性,也削弱了“鄉愁文化”的價值特色。毋庸置疑,墻繪藝術與鄉村文化建設融合,可以推進鄉村精神文明建設,增強民眾對本土價值的認同。新時代背景下,以“鄉愁文化”為主題的墻繪藝術,能彰顯鄉村歷史文化之韻、田園景觀之美,還能夠促進鄉村社會經濟與鄉村環境的和諧發展。本文將主要從鄉土文化的角度探討山東運河鄉村墻繪藝術中“鄉愁文化”價值的構建問題。
這里所說的鄉村墻繪是指鄉村鄉土建筑墻面上的書繪藝術形式,具有在地性空間特征。它主要存在于鄉村的街巷空間、庭院空間的外墻、柱立面。其作用在于宣傳教化、裝飾美化。通俗來講,鄉村墻繪藝術是由美術工作者、人民群眾創作的,是以美化鄉村環境、提升鄉村文化品質為目的的藝術創作活動和藝術產品,能夠表達出民眾美好愿景。墻繪藝術是某一地為適應鄉村文化環境而創作的公共藝術產品,往往就地取材、手工繪制,反映鄉村社會經濟、歷史文化、田園景觀等事項,具有在地審美特征與鄉土文化價值。
鄉村墻繪文化內涵十分豐富。從內容上講,墻繪藝術直觀地表達了民眾的心理愿望、風土人情和道德觀念。從形式上講,墻繪藝術借鑒農民畫、剪紙等表現手法,不斷創新、發展形成為有鄉土特色的豐富多彩的藝術形式。
現代意義上的鄉村墻繪具有完全開放性特質。藝術創作的整個過程始終離不開作為主體的鄉民的參與。鄉村墻繪不再有藝術創作的神秘性和高貴感,藝術走下了神壇,進入尋常百姓日常生活,任何一面墻繪都會成為公共話題,引起村民關注[1]。鄉村墻繪藝術往往與鄉村文化相結合,內容和形式上都能表達鄉村民眾的文化心理、美好愿望、道德信仰和審美觀念。現代鄉村墻繪作為一種特殊的文化藝術存在,滿足了新時代鄉村精神文化需求,具備旺盛持久的生命力。
國際上最為矚目的鄉村藝術化運動當屬日本“越后妻有大地藝術祭”。越后妻有“大地藝術節”曾為日本“新農村”建設發揮了積極作用。“鄉村振興”日本模式的越后妻有“大地藝術節”,“原本的構想并非是藝術展的形式”,而是“在農戶逐一消失的村莊,原始風景逐漸被忘卻的鄉野,想為老人們創造出開心的回憶,哪怕只是短暫的——這就是大地藝術祭的初衷”[2]。二戰之后,大量日本鄉村青壯年涌入城市,逐漸加劇了傳統鄉村“空心化”過程,導致了空巢老人成為鄉愁文化守望者,原本“土里土氣”的村民僅存的文化尊嚴也漸漸失落。那么如何喚醒鄉民“文化自尊”?“越后妻有大地藝術祭”發起人北川富朗認為,公共藝術形式的介入可以“柔性地”補償這種“心理落差”。
十幾年來,基于我國“美麗鄉村”建設的開展,公共藝術介入鄉村實踐已成為“新亮點”。現代鄉村墻繪藝術的介入促進了鄉村“新動能”轉化。鄉村墻繪藝術“對保護保留傳統的鄉村環境,助力精準扶貧,推動鄉村文化和經濟健康發展起到重要作用”[3],因為這種藝術“可以發揮與生俱來的創造性、參與性、觀賞性、激活性、生態性和在地性”[4]。2015年3月,浙江省麗水市提出了“六邊三化三美”行動,按照“弘揚美麗文化、留住鄉愁元素”要求,實現城美、村美、房美目標,促進了墻繪文化的發展;2018年11月,山東省德州市陵城區李屯村舉辦“不忘初心,砥礪前行——紀念改革開放40周年”墻繪展,展現了世博會、“一帶一路”、G20峰會等時代主題,還運用互動、仿真技術手段創作了3D卡通漫畫、海底世界、高山流水、田園風光等,開拓了墻繪藝術實踐路徑。
鄉村墻繪藝術根植于農村,是鄉民長期生活實踐中形成的樸素而自由的創造行為。百姓日常生活的積累本身就是文化,它廣泛存在于鄉民的生產勞動、民間信仰、鄰里關系、人情來往等各個層面。充分挖掘并利用好這些鄉土文化特質,有助于體現墻繪藝術的社會價值。
1.鄉村墻繪能有效增強本土文化認同和文化自信
鄉村墻繪藝術能夠以圖文并茂的形式宣傳黨和國家的方針政策,弘揚優秀傳統民族文化,同時營造公序良俗良好秩序,使鄉民感受到鄉村文明建設新風尚。第一,墻繪藝術是村民對美好生活需求的客觀表現形式之一。這是因為墻繪藝術能夠滿足鄉民精神層面的多樣化、個性化、藝術化的審美需求,而鄉村墻繪的本質就是為了展現出當代鄉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第二,鄉村墻繪價值還體現在對“美麗鄉愁”的文化認同。鄉村墻繪展現傳播“吾鄉吾親”鄰里相助、相親相愛、鄉土鄉愁,潛移默化地促進鄉村民風的改善,能夠有效增強民眾對本土文化認同和文化自信。
2.鄉村墻繪文化具有倫理道德教化作用
鄉村墻繪文化的價值還在于傳播鄉村倫理道德文化。它可以通過生動的藝術形象,把隱性的鄉土審美心理轉換為顯性的,具有通俗性、生動性和親切感的視覺元素。墻繪藝術表現力強,極具感染力,利用這些顯性的視覺元素,表現抽象的倫理教化、法治觀念,體現鄉村禮儀規矩文化內涵等,能對于規范鄉民的道德意識和禮儀行為起到潛移默化的積極影響。如山東省德州市傳統村落呂莊子村以“運河文化村”為主題,展示“孝善文化”“鄉賢文化”“家訓文化”“漁獲文化”“運河鄉俗”“保護生態環境”等方面內容,有效地起到道德倫理教化與宣傳作用。
3.利用墻繪藝術可傳達鄉土文化價值
中國傳統文化具有鄉土性,農村是承載鄉土文化的母體。鄉土文化價值就是“土氣”,“土氣”凝結了“鄉愁”。鄉土價值是鄉村文化的命脈,其“鄉愁味兒”濃郁而芬芳[5]。“美麗鄉愁”具有鄉土文化的“質因”,也是鄉村墻繪藝術創作的活水源頭。例如鄉村中常見的牛羊豬狗雞鴨魚兔、玉米高粱牛車轆轤、磨盤鋤頭柳筐草簍,都承載著鄉土文化的價值特征和審美內涵。這些“土得掉了渣兒”的素材經過藝術加工,完全可以創造“鄉土藝術”形象,能充分表現“鄉愁文化”價值。
運河鄉村中有著豐富多彩的文化遺存,是大運河歷史文化遺產的重要組成部分。“遺存性的文化內涵是以大運河沿線遺存的‘物’為基礎,其可見載體則是沿線的文化遺存、運河附屬遺存、水工遺存及其他關聯遺存;活態性的文化內涵是以大運河相關的‘人’為基礎,為各類非物質文化遺產與傳統習俗等;精神性的文化內涵是指大運河所形成的體現中華民族精神特質的文化精髓和價值觀念。”[6]具體而言,德州運河鄉村散落著優良而豐富的文化景觀、文化遺產和名人軼事,這些物與人都可以轉化成具有歷史人文價值的鄉村墻繪創作主題。農耕文化景觀,如黃河涯萬畝桃園;歷史文化遺存,如運河東岸“德州次水倉”遺址、“十二連營”遺跡;非遺文化事項,如武城“衛運河船工號子”“麻姑獻壽傳說”、德城高蹺、彩車、秧歌、跑驢等;歷史文化名人,如盧見曾、高道悅、謝重輝等;紅色文化遺產,如節振國英雄故事等。圍繞與運河遺存獨具代表性的文化事象開展新題材、新類型、新方法的墻繪藝術創作,以實地調查鄉村遺存的物與人為基礎,轉化成新農村墻繪文化影像。這樣不僅可以實現運河鄉村文化產品在內容上的創新,而且可以保護和宣傳民間文化遺產,從而形成以“大運河文化公園”為主導的鄉土文化生態閉環。
山東運河鄉村田園景觀的價值是以青山綠水為勝,具有“詩意棲息地”環境要素。墻繪藝術可以重塑運河鄉村版的“清明上河圖”,下文將以四女寺村為例分析。
千年運河古村四女寺亦名四女樹,始建于西漢初年,后因“四女孝親”傳說更名為四女寺。大運河鑿通伊始,便成為“扼運河咽喉,興水旱碼頭”之要沖,曾經是“漕運桅帆擠擠、農工商貿云集、千工百業興旺、樓臺香火連天”之地,其運河古道素有“千乘旌旗分羽衛,九河春色護樓船”之美譽。四女寺田園景觀因河而生、因水生景,諸如“槐蔭清風”“九河匯流”“北方都江堰”等景觀,業已成為四女寺獨具運河氣質的文化景別。
為深化新農村建設,該村提出“以史為根、以文為魂、以河為脈、以湖為韻、以樹為景、以孝為先”的理念,規施城鄉一體化協同發展的“田園綜合體”,這與本村景致、景別相得益彰。四女寺墻繪藝術體現出“鄉愁價值”價值表現為以“四女孝親”形象介入南部旅游區“以孝為先”的倫理親情,以村落“十字街”街區展現“以史為根、以文為魂”的千年歷史文化和人文精神,以運河兩岸街區展現的“以河為脈、以湖為韻”田園之美。四女寺墻繪藝術的價值構建融入河脈湖韻,延存了歷史根脈;又以“樹魂”為象征,描繪出了歷史性、現代性和創新性的“鄉愁文化”。
運河鄉村墻繪不是孤立的藝術形式的直接介入,而是與民居、庭院、小橋、船舶、河灘渾然一體的藝術化的“田園綜合體”,以特有的運河文化之美,塑造起新時代運河鄉愁。
山東運河鄉村墻繪應有鮮明的在地性。選擇運河鄉村文化空間載體,應堅持六個原則:一是堅持民眾參與原則,民眾“百工”技藝互動,彰顯民眾審美情懷,回歸文化自信;二是堅持鄉土文化特色原則,做好“鄉村記憶”的工程,“美麗鄉愁”與文化傳承緊密聯動;三是堅持與運河環境友好協調原則,合理規劃,防止污染,做好科學化管理;四是堅持鄉土文化遺產保護與合理利用結合原則,做好鄉村旅游新篇章;五是堅持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與地方優秀傳統文化結合原則,做好“墻繪思政”內涵建設;六是堅持“數字鄉村”發展原則,數字化設施建設與墻繪文化內涵緊密結合,利用大數據、互聯網,介入數字技術構建運河鄉村文化傳播平臺。
數字化時代促進了鄉村經濟的全面發展,數字技術同樣推動著鄉村文化數字平臺建設的進程。介入數字技術構建鄉村墻繪文化展示、傳播、管理系統,是優化鄉村文化生態良性循環的有效途徑之一。
基于數字技術構建山東運河鄉村墻繪文化展示平臺,可以從以下幾方面著手:
一是鄉土文化信息采集。利用先進數字設備,如數字影像、智能手機、PC終端等,以音視頻形式采集、整理、保存運河鄉村歷史文化遺產以及新時代鄉村社會生產生活中的亮點,構建鄉土文化墻繪資源信息庫。
二是鄉村田園信息采集。利用北斗系統、GPS結合無人機航拍技術,收集運河鄉村地理位置、地理環境、地貌形態等數據,通過高清成像分析、計算機處理,生成“田園景觀”墻繪方案基礎素材。
三是墻繪圖像數字化處理。利用CAD輔助設計選出最優方案,更智能、更高效、更直觀地展現墻繪形式結構組織、色彩和質感。
四是構建墻繪網絡、APP傳播平臺。以互聯網、移動通信技術為支撐,構建鄉村墻繪影像數據平臺。APP融媒體受眾范圍廣、多點交互,如抖音、快手、火山等小視頻軟件,讓人人展示“鄉愁文化”成為可能。
總之,運用數字技術構建鄉村墻繪文化展示平臺,可以突破時空限制,讓受眾在資源共享中體驗“望得見山、看得見水、記得住鄉愁”。
鄉村墻繪藝術不僅美化了農村老街老屋環境,彌補了“空心村”的文化缺憾,提升了鄉村社區新時代風貌。同時,墻繪藝術的價值還體現在挖掘鄉村歷史文化基因、找回文化自信,繪制田園景觀美麗圖譜,可為構建人文和諧、環境友好的新農村注入新動能。
應當看到,山東運河鄉土文化深受域外文化影響,外來觀念強勢沖擊著本土文化觀,而“鄉村振興”戰略為運河“美麗鄉村”建設提供了新語境。在此背景下,運河鄉愁文化的價值構建不僅要有鄉土、鄉情、鄉音之美,也要體現人與桑田景觀和諧之韻,彰顯新時代城鄉協調發展理念。墻繪藝術設計是扮靚“美麗鄉村”的重要手段之一,但應避免陷入“千城一面”的鄉村“美麗”誤區。運河鄉村墻繪藝術形式與數字技術體驗相結合,可以滿足受眾更多層面的精神需求。以3D技術構建起的虛擬“田園綜合體”,同樣可以塑造“美麗鄉愁”的審美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