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紅樓夢》中的“小人物”形象
——以紫鵑為例

◎張衛青

（中北大學 山西 太原 030051）

《紅樓夢》中有記載的人物有四百余人，雖然有如此多的人物形象，作者卻每個人物都寫得生動形象：天真單純的金釧、蕙質蘭心的晴雯、公正寬容的平兒……這些小人物雖然出場不多，卻對故事發展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同時以小人物的命運為主要人物做了鋪墊，升華了小說故事情節的發展。

一、《紅樓夢》中的“小人物”

《紅樓夢》是中國古典小說發展的巔峰之作和集大成之作，書中那些眾所周知的典型人物，例如賈寶玉、林黛玉、薛寶釵、王熙鳳等，已成為讀者心中不可抹滅的形象。其中賈母、王夫人、平兒、襲人、晴雯等數以十計者亦不失為典型形象。全書除了核心人物四百六十有余還有許多作者筆墨較少的小人物，他們以其不同的人生軌跡勾勒出了封建社會豐富的生活概貌，對于再現寧榮二府的生活場景、刻畫人物性格、展開故事情節、完成全書的藝術結構，都起著不容忽視的推進作用。

人物語言是塑造人物形象的手法之一，《紅樓夢》通過明快幽默，生動活潑的語言塑造了一系列語態豐滿的典型形象，體現了文學的真實性、形象性、豐富性。個性化的人物語言，即一聽就能知道是誰說的話。魯迅曾經評價：“《水滸傳》和《紅樓夢》的有些地方，是能夠使讀者由說話看出人來的。”由此可見，《紅樓夢》中對人物的語言描寫是很成功的。小說中人物語言來描述不僅讓人說話，還要準確把握每個人物的個性，讓人物說用他們自己的話說，以塑造生動的形象，盡管他們都是上層的女傭，但個性凸出，別具一格。

晴雯和襲人的性格大相徑庭，她在奴仆關系中最具反抗性色彩的角色，在語言風格上不同于襲人。和襲人那樣內收羽翼、外接援手的做人方式不一樣的是：她喜歡做自己，而不阿諛奉承。而在紅樓中，曹公對紫鵑的描寫并不是很多，卻給讀者留下了深刻美好的印象，紫鵑作為黛玉的大丫鬟，并沒有自己的主體故事，她所有的鏡頭都是圍繞著林黛玉展開的。紫鵑原本是賈母身邊的一個二等丫鬟，名叫鸚哥，后來伺候了林黛玉，改名為紫鵑[1]。

二、紫鵑的形象分析

（一）安分的丫鬟

在大觀園的丫頭中，紫鵑似乎一直都把自己鎖在瀟湘館，除了黛玉的差遣，她很少出現在賈母和王夫人的眼皮底下。除了伺候黛玉，我們也看不到紫鵑有任何的娛樂活動。她是大觀園里最安分的丫鬟，不像襲人經常到王夫人、鳳姐那里“坐坐”，打小報告這種事更是和紫鵑沾不上一點兒關系，也不像司棋一樣去要一個蒸蛋，更沒有以自己為主體的故事[2]。

曹公并沒有將她安置在花團錦簇，喜笑顏歡之中，更多的是紫鵑為了黛玉眉頭緊蹙。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明白黛玉在大觀園的處境，她極少露面，用最大的努力做到了不給黛玉招惹是非口舌，永遠守護在瀟湘館，做黛玉最踏實的大后方。

這也是曹公賦予她獨一無二的地方，都說“從其仆看其主”，曹公對紫鵑的描繪，也正是為了映襯黛玉人物形象，也讓瀟湘館的特點，更加深入人心。

（二）從丫鬟到姐妹

紫鵑雖然是一個丫鬟，但是她沒有奴性。紫鵑對黛玉的愛是沒有任何功利性的。在第三十五回，寶玉挨打后，黛玉站在花蔭之下，紫鵑讓黛玉快去吃藥，黛玉道，“你到底要怎么樣？只是催，我吃不吃，管你什么相干！”黛玉心緒不佳，紫鵑并不氣惱，也沒有就此退下，而是軟語相勸。能承擔黛玉小性子的，也就只有寶玉、紫鵑了[3]。但是紫鵑卻更加癡情，有脂批云：閨中相憐之情，令人羨慕之至。一句話點明了紫鵑和黛玉之間的感情，看似主仆，實際上比親生姐妹還親。

賈母下面的丫鬟，個個都不簡單，襲人、晴雯風光無限，鴛鴦更是呼風喚雨，而紫鵑，多是陪著黛玉在瀟湘館熬過了一個又一個難以入眠的夜晚，是黛玉的幸運，卻是紫鵑的不幸，紫鵑將黛玉當作姐妹維護，可能是曹公對黛玉的憐惜，相較之下，也更讓人憐惜這個丫頭，世人常嘆黛玉命苦，紫鵑周到，但紫鵑的心酸，又有幾個人懂呢？

（三）從丫鬟到知己

誰都知道黛玉的刻薄小性兒，在第26回，黛玉“春困發幽情”，寶玉去看她，讓紫鵑倒好茶，黛玉卻不讓理會寶玉，只讓紫鵑先給自己舀水，而一向聽黛玉的紫鵑這次卻笑道，“他是客，自然先倒了茶來再舀水去。”在這里紫鵑不是不聽話，而是她太明白黛玉與寶玉之間的心意，自己姑娘也就是嘴上說說，心里還是想著寶二爺的[4]。

由此可見，紫鵑與黛玉不僅僅是主仆這么簡單，更像是知己一般的存在。紫鵑“懂”黛玉，最能體現這一點的情節，就在原文第五十七回，紫鵑為了黛玉的終身大事試探寶玉，結果惹出寶玉的癡病。后來紫鵑和寶玉說，“你知道，我并不是林家的人，我也和襲人鴛鴦是一伙的，偏把我給了林姑娘使。偏生他又和我極好，比他蘇州帶來的還好十倍，一時一刻我們兩個離不開。我如今心里卻愁，他倘或要去了，我必要跟了他去的。我是合家在這里，我若不去，辜負了我們素日的情常”[5]。

這哪里是一個丫鬟能做到的事情，還不是自己身邊長大的丫鬟。她們二人之間親密異常，形影不離，最后林妹妹臨終時，紫鵑落的淚水也不比黛玉少，而曹公安排的瀟湘館也最是符合二人的氣質。紫鵑之名本是杜鵑，杜鵑啼血代表了一往無前的悲情。林黛玉遠離家鄉，客死異鄉。紫鵑定不能獨活，紫鵑因黛玉死，日夜悲啼最終香消玉殞。她的“慧”最終傷了她。可這種“慧”，令人欽佩！不枉曹雪芹送她這個“慧”字！[6]

（四）主仆相襯的人物結構

紫鵑做事有分寸，既不仗勢欺人，也不屈膝奴顏。她對黛玉體貼，懂她情起何處，又能包容她的小脾氣，深諳人情事故。紫鵑慧，隱喻林黛玉慧，有其主才有其奴，“慧”字最名正言順的標簽應該給予林黛玉。但林黛玉顯然不需要如此夸獎，用紫鵑代替可矣。

三、結語

人類最美好的感情，無外乎：親情、愛情和友情。親情有限，愛情無常，而友情的純凈無私，就讓人格外動容。紫鵑之于黛玉，就是一個可遇而不可求的好朋友、好閨蜜。而曹公對這一“小人物”的塑造，也正是為了給黛玉不公的命運中帶來一束光。小人物，大形象，以小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