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建明
信息技術革命浪潮洶涌,人類社會發展已全方位進入信息化時代。在信息化時代高等教育系統亦吹響變革的號角,大學日益開放,走向知識創新體系的核心,走進社會系統的中心。建設高等教育強國和世界一流大學必須立足于信息化時代的發展背景審視高等教育的變與不變,反思大學的所能和所愿。很顯然我們看到,伴隨著教育信息化戰略的推進,大學的校園、課堂在悄然變化,大學的器物層面如結構形式、活動載體、制度規范等在新技術的驅動下被賦予了新的質素。同時我們也清醒地認識到,教育活動中技術的應用不是為技術而技術,而應始終服務于教育的目的,任何變革都無法顛覆教育活動的歷史邏輯,即教育乃育人,教育的人本旨歸是信息化時代大學堅守的根基,也是其適應、超越技術變革和挑戰的價值本原?;谶@樣一種對大學之“器”和“道”的體認,筆者作為一名高校領導者就信息化時代大學何為、開放大學何為,談談自己的理解,以期拋磚引玉,就教于方家。
信息技術革命開始于20世紀40年代,以信息、計算機和通信技術等為基礎,以信息和知識的生產和傳播為核心,推動著人類社會生產方式由工業化向信息化變遷,進而引發社會生產關系和組織形式的變革。所謂信息化是指信息技術在經濟、社會生活各領域擴散、應用與深度融合,促進信息交流與知識共享的過程。人類社會信息化程度的加深與計算機、通信、網絡技術等的日新月異和全方位應用息息相關。從1946年第一臺電子計算機問世后,計算機科學和技術飛速進步,時至21世紀由微電子技術、光電子技術、網絡技術、傳感技術、控制技術等衍生出的大數據、云計算、物聯網、人工智能等現代信息技術手段層出不窮,不同技術手段所應用和服務的對象不同、功能不同,使得信息化的內容和水平亦不同。總的來看,人類社會生產生活經歷了從數字化到網絡化的躍遷,正處于向智能化轉變的發展趨勢中。在數字化階段,信息技術手段的應用表現為將以文字、圖片、聲音等形式存在的信息轉換為數據并輸入計算機中進行存儲和處理的過程;而到了智能化階段,在移動通信、大數據、超級計算、機器學習、物聯網等新一代信息技術的支持下,在基因編輯、腦科學、合成生物學等生命科學的催化下,物體將具有“擬人智能”的特點和功能,未來社會生產生活方式將呈現出泛在感知、智能分析、自適應、精準識別、人機協同、跨界融合等特點。
未來學家阿爾溫·托夫勒曾在《第三次浪潮》中預測和描述了信息化時代,人類社會生產生活方式由于信息技術的影響和滲透具有多樣化、綜合化、分散化、分權化等特征,而與工業化社會規格化、專業化、集中化、大規?;约爸醒爰瘷嗷奶卣饔斜举|的區別。進入21世紀智能化發展的新階段,信息社會雖將至未至,但不可否認和無法阻擋的是,人類社會各個領域的信息化程度日益加深,社會發展呈現出以下特征[1]:知識創造的速度加快,世界知識的總量快速增加,知識與信息成為社會發展最主要的資源;信息產業發展成為國民經濟的主導產業,產品中的知識含量比例增加;時空壓縮帶來全方位觀念的改變,全球化一體化進程加快,社會實踐和人際交往虛擬化、網絡化;等等。今天,由數字化到網絡化所帶來的變化已經發生在人類社會經濟、政治、教育、文化、軍事等各個領域,以及人們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同時在某些領域涌現出向智能化躍遷的動向和態勢,智能制造、智能交通、智能商務、智能教育等正在孕育興起。新變革新挑戰層出不窮,教育尤其是高等教育的信息化、現代化面臨著新的課題,在應對挑戰、創新發展的同時,更應當主動助力技術變革和社會進步。
科技進步深刻影響高等教育的發展,是推動高等教育變革走向現代化的源泉動力;而高等教育的發展反過來又促進科技創新,是科技進步的重要基礎和智力支撐;二者相互影響,相互促進。智能化是信息化時代新的發展階段,其引發的新一輪技術革命浪潮毫無疑問將給高等教育帶來新的機遇和挑戰。具體說來,表現為以下三個層面:
1.宏觀層面高等教育系統核心價值的重大轉變
人類社會發展的歷史充分演繹了科學技術進步與高等教育發展二者協同的規律性,例如不同時代世界科學技術中心轉移與高等教育中心轉移的時空有序性,以及二者服務社會發展的功能耦合關系。信息技術革命從數字化、網絡化向智能化的不斷升級,從基礎理論科學到關鍵共性技術乃至平臺服務應用都是新質的,有些甚至是顛覆性的,因此來自知識創新的需求和動力將源源不斷。對于高等教育系統來說,知識創新將成為高等教育的核心價值,并引發其理念文化、功能目標等方面的整體轉變。高等教育系統絕不可能再是與世隔絕的象牙塔式存在,與經濟政治、科技文化等社會子系統在結構和功能上的聯系越來越密切;高等教育系統要融入國家科技創新體系,成為一種基于智力資本的國家科技創新體系的關鍵性主體;圍繞知識的生產、應用和傳播,高等教育系統要成為區域知識創新的軸心,聯結政企構建開放協作共享高效的創新網絡,促進創新主體協同互動和創新要素順暢流動;作為知識創新人才的基地,高等教育系統要加強高端型創新創業人才的培養,終身學習、研究、創新的思維和能力是大學生核心素養的基本方面。
2.中觀層面高等教育組織形態、運行機制等的創新發展
伴隨著現代信息技術深度介入教育進程,勢必對傳統的高等教育組織形式產生影響,以MOOCs、微課、云課堂、智慧教室等為標志的高等教育新形式的興起,還僅僅是一系列變化的開始。在信息化時代,“以‘知識信息’為中軸和鏈條的高等教育組織,根據新的知識信息呈現方式,對高等教育組織內的資源配給方式、發展理念、價值目標、內在架構、運行機制、管理模式、質量標準等進行反思和重構”[2],為新質新樣態的高等教育組織出現提供了各種可能。例如,號稱“沒有墻的世界大學”——密涅瓦大學重構學習空間,完全顛覆了傳統校園模式的高等教育形態。[3]面對學習者差異化、個性化、終身化的學習需求,高等教育組織的服務供給模式也必須適應新變化,向著互聯化、智慧化、精準化、開放化、社會化方向發展。在高等教育系統內部,不同的主體之間、組織之間、層級之間、領域之間,或作為內容資源的提供者,或作為學習支持的服務者,或作為空間平臺的搭建者,將形成一種新的教育服務業態和協作架構。
3.微觀層面現代信息技術應用于高等教育、教學和管理活動及二者的深度融合
數字化、網絡化和智能化帶來對學習空間環境、課程資源形態、教與學方式、教育管理的重組和再造,現代信息技術與教育教學的融合態勢在廣度和深度上不斷擴展延伸。從學習空間環境來看,高等教育信息化基礎設施建設從數字網絡校園向萬物互聯的智能空間—— 智慧校園升級;從課程資源形態來看,其呈現形式越來越數字化、多媒體化,內容組織越來越模塊化、微型化、情境化,實施方式越來越自主化、個性化;從教與學的方式來看,信息化教學環境實現了一種既能發揮教師主導作用又能體現學生主體地位的以“自主、探究、合作”為特征的教與學方式,根據不同學科、課程、學習者特點而融合多種模式的混合式教學成為主流,[4]自主學習、游戲化學習、泛在學習、深度學習、跨學科學習、無邊界學習等新學習方式不斷涌現;從教育管理來看,管理流程更加自動化、高效化,內部結構網狀化、扁平化,大數據、云計算等技術將為學校治理提供及時、全面、精準的數據支持,促進教育管理、決策和評價的優化。
面對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革命給高等教育帶來的發展機遇和挑戰,我國制定戰略積極應對。2018年4月,教育部發布了《教育信息化2.0行動計劃》,作為應對智能環境下推進“互聯網+教育”的實施計劃,以信息化引領構建以學習者為中心的全新教育生態,目標指向為“互聯網+”條件下的人才培養新模式、基于互聯網的教育服務新模式和信息時代教育治理新模式。[5]同時,教育部根據我國《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規劃》制定了《高等學校人工智能創新行動計劃》,提出加快構建高校新一代人工智能領域人才培養體系和科技創新體系,推動人工智能學科建設、人才培養、理論創新、技術突破和應用示范,推進智能教育發展。[6]上述應對“智能化發展”時代命題的教育行動計劃的頒布,為高等教育信息化勾勒愿景、指明路徑。從實踐層面來看,當前我國高等教育改革和發展進入攻堅期和深水期,對于高等教育辦學主體——大學來說,必須深刻把握信息化時代高等教育發展的機遇和挑戰,審時度勢、應時而變、順勢而為。
信息化時代大學何為?如何將上述高等教育戰略規劃的目標落到實處?作為大學領導者,既不能急功冒進,也不能消極懈怠,“只有認真思考大學的變與不變這一具有哲學意味的問題,才能科學謀劃大學發展戰略”[7]?;仡櫞髮W誕生和發展的歷史,就是一個不斷適應和超越時代變化和社會需求的進程,那么在信息技術革命浪潮中,我們的大學如何適應和超越?
自大學誕生之日起,就從未停歇變以圖存、革以求進的腳步,大學的各種隱喻——“居住僧侶的村莊”“由知識分子壟斷的工業城鎮”“充滿無窮變化的城市”[8]……是對大學適應社會變革和轉型發展需要后其功用的不同觀照,實質上是大學從理念到形式的傳統被不斷解構的反映,“大學這種文明形式就是建立在‘廢墟’之上,表現出層層積累的效果,人們不斷的建造、維修再推到,然后又在原有的遺跡上重建”[9]。中世紀大學由于對教士進行專業教育的需求而出現,造就了大學以專門的教學活動培養學生的古老傳統;洪堡的柏林大學將“科學研究”與“教書育人”并重,提出大學不僅為培養“個性與道德的修養”,而且為發展科學而研究科學,解構了源自歐內烏斯的博洛尼亞大學傳統;查爾斯·R·范海斯的威斯康星大學將大學教育與服務地方經濟、社區發展緊密結合,社會服務成為大學的第三大功能,解構了源自洪堡的柏林大學的傳統。
進入21世紀,在推進“一帶一路”倡議、科教興國戰略、建設教育強國的時代背景下,我國大學的文化屬性不斷彰顯,國際交流合作的影響不斷提升,大學的功能衍生出文化傳承創新和國際交流合作的內涵和維度。從近代到當代,大學在適應社會需要的發展邏輯下不斷做出明智的調整,功能不斷豐富和完善,實現功能的手段方式不斷揚棄和創生,相繼出現了教學型大學、研究型大學、應用型大學、綜合類大學、專門類大學等形態。當前,在信息化歷史進程中和技術革命浪潮下,大學內部和外部活動都出現了新的動向,例如,教師專業權威受到挑戰,學生學習和交互方式發生變化,知識生產和傳播方式根本改變,這些給大學的發展帶來新的解構動能。
事實上,新動向正是世界各國大學主動適應、回應信息化、智能化的新機遇新挑戰中涌現出來的。近十年來,世界各國高等教育領域積極探索與新技術的融合,來改造傳統大學,有些是局部性的、漸進式的,有些是全方位的、顛覆性的,新的大學形態和辦學模式呼之欲出。
1.新質大學的典型案例
(1)可汗學院。由美國人薩爾曼·可汗創立的一家非營利性教育組織,通過在線平臺的視頻課程教學向全球的學習者提供免費的高品質教育。最初創始人為輔導親人學習錄制教學視頻,通過互聯網迅速傳播;其后受美國林地公園高中“翻轉教室”、美國密歇根大峽谷大學數學教師“顛倒的教室”啟發,可汗學院從單一的教學視頻開發發展到“應用微視頻和相應的一整套新型組織管理模式”,以教學視頻為載體構建了一個強大的學習系統以及作為支持的練習系統和在線答疑系統,改變了傳統課程教學體系,使得學習便捷經濟易行,成為最有影響力的課程形態之一。[10]
(2)密涅瓦大學。一所“沒有校園、沒有入門課、沒有講授式教學、全部小班在線研討、學生四年全球七座城市游學”的新式大學,其組織形式、培養方式、課程體系和教學模式完全顛覆了傳統教育模式。[11]密涅瓦大學致力于將學生培養成為更優秀的領導者、更聰明的創新者、更廣博的思想者和更有見識的全球公民,在信息技術的支持下,通過“主動學習平臺”開展線上線下混合式、互動式、翻轉式教學和研討,整合“語言文字世界、真實世界與虛擬現實世界”的學習體驗,促進學生全球文化沉浸式學習的達成。[12]低廉的辦學成本、高端的師資力量、顛覆式的辦學模式,密涅瓦大學適應全球化、信息化時代發展趨勢的探索展現了一種全新的大學形態。
(3)奇點大學。2009年創辦于美國硅谷的奇點大學是新型創業型大學的代表,其辦學理念為激發和促進創造性優秀人才運用指數級發展的技術解決人類面臨的重大挑戰,這就決定了其不可能是一所常規性的大學。奇點大學開創了一個“頭腦風暴”的平臺和環境,校園本質上是實驗室和創業公司,采用創業啟動加速器和企業家常駐兩類項目,支持那些充滿天才智慧的創業者快速成長。在這里,學員的跨學科整合能力、創造性思維和創業能力得到極大提升,課程涉及的11個學科如未來學和預測學、生物技術和生物信息學、人工智能機器人和認知學等都是世界技術發展最前沿的,教學不以傳授知識為導向,而以解決問題為目標,進行創業孵化的實踐指導。[13]奇點大學充滿科學和創新創業精神,真正成為信息化社會以創新驅動發展的軸心機構,其探索昭示著高等教育改革走向社會中心的一個方向。
2.大學如何超越
以上新質大學無疑是信息化時代高等教育的先鋒,其創新性乃至顛覆性的探索是否就能代表高等教育主體的未來,作為大學改革和發展的樣板,顯然不能簡單下一個結論。它們帶給我們的啟發是,適應是大學生存和發展的基本邏輯,大學必然要緊隨信息技術革命浪潮而變,但是大學更高價值的品質在于在適應的基礎上保持獨立自主,實現對外部和自我的超越,主動引領是對外部的超越,銳意改革是對自我的超越。從我國大學的實踐來看,信息化時代大學的超越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1)大學的超越是實現對信息技術的合理應用。我國大學對信息技術的應用在國家教育信息化發展戰略推進下方興未艾,從早期的電化教育、遠程教育到現在的智慧教育、智能教育。一般來說,其技術應用的行動路線是搭環境(起步階段)——引技術(應用階段)——提水平(融合階段)——改體制(創新階段)。這一路線是漸進式的,各高校認真落實教育信息化發展規劃、行動計劃的目標任務,積極探索信息化條件下人才培養模式和教學方式的改革,如清華大學的“高校信息化系統建設模式”、河北大學的“基于云計算技術的自主、泛在學習新模式”、杭州電子科技大學的“‘智慧校園’與工程人才培養模式”、南京農業大學的“信息技術支撐農科教合作模式”等。[14]對于開放大學來說,信息技術應用是其顯著特色。在開展電化教學和遠程教育方面,開放大學積累了四十年的經驗和優勢。當下及未來,開放大學要不斷完善基于互聯網的人才培養新模式,探索全網絡、全媒體的智能教學空間,更要在區域教育信息化公共服務體系中積極作為,構建優質教育資源供給和共享的“教育超市”,面向更廣泛的社會成員,把促進教育者有效的教與學習者優質的學作為信息技術應用的目的。
(2)大學的超越是實現對知識創新和技術應用的價值引領。21世紀以來,我國大學落實“2011 計劃”“雙一流”建設目標,在“純科學”研究之外契合國家創新驅動發展戰略需求,建立學科專業、類型、層次與區域布局動態調整機制,建設了國家級、省級協同創新中心,與各類創新主體開展協同創新和聯合科技攻關,發揮知識創新、技術創新源頭和引領作用。當大學全面深入走向技術進步和社會發展的中心,大學對社會的引領不僅僅是以研究“高深之學問”而達致的技術引領,更是以培養“整全之人格”而達致的價值引領,要把教育學習的終極價值、人的發展的終極目標作為信念和追求,塑造健康向上的創新文化,相比企業、研究機構等其他創新主體,這是信息化時代大學創新品格和精神的體現。對于開放大學來說,我們把“補短板、建高原、攀高峰”作為科研工作方向,重心下移,在技術創新方面對接地方、中小企業需求,重視“產學研用”尤其是“用”的協同創新,轉變技術創新服務方式,不斷提升學校創新能力和科技服務能力。
(3)大學的超越是服務外在社會需求和發展內在個性質素的動態平衡。上述三個新質大學的典型雖然個性特色鮮明,但仍然可以窺探到一些共性特征,如人才培養理念緊貼社會、技術變革趨勢和創新發展需要;以學習者為中心,大學形態(物理層面、組織層面)和服務模式靈活、開放;信息技術滲透教學管理的全要素和全過程。這些特征反映了高等教育主體對社會需求共同的判斷與選擇,而建構什么、如何建構,需要大學在共性認識的基礎上審視自身質素,走出有特色的信息化、智能化發展之路。開放大學作為一所新型大學,既不是簡單地延續廣播電視大學的母版,也不是簡單地套用普通高校的模板,更不是簡單地照搬國外開放大學的翻版。對于江蘇開放大學來說,在信息化時代,是要植根于處于改革開放前沿的江蘇大地上,建設成為一所“開放式、應用型、社會化”的,以信息技術為支撐的,“實體+系統+平臺”的本科學校,一所跨學科、綜合性、國際化、虛實結合的新型大學。
信息化時代盡管大學在適應與超越的過程中其制度、形態、活動載體、運行方式萌生出新的質素,但是高等教育的本質使命、高等教育的內外關系并沒有變化,可以看到的是,大學的種種變化是在“器” 的層面發生的。在我國古代哲學中,“器”是形體外在化表現的具體的現象、器具、技術、物質等,對應的范疇是“道”,“道”是超乎形體的抽象的規律、本質、精神、理念等。“道器”亦指事物的“體用”,“道”乃事物的本體,“器”為事物的功用。對于大學的發展變革來說,“道”與“器”的關系是涉及大學的本質、理念、精神和功能、形態、技術關系的基本命題。
不可否認的是,從市場化大潮中走出來的我國大學,其發展存在著“道器”疏離的問題,重實用輕人文、重器物輕精神、重功效輕本體的現象屢見不鮮。一些大學有了光鮮亮麗的外在形體,但大學之道迷障、之本蒙塵、之理不復。2018年6月21日,陳寶生部長在新時代全國高等學校本科工作會議上強調了大學要回歸常識、回歸本分、回歸初心、回歸夢想?!八膫€回歸”是高等教育根本使命的正本清源,指明了變革中的大學、本科教育應有的堅守,即常識、本分、初心和夢想,此乃大學之道。
人才培養是大學生存和發展的基礎,是大學存在的合法性之源。從誕生之初至今,無論大學的傳統如何被解構,人才培養的基礎從來沒有被動搖,所解構的是培養的內容和方式,即培養什么樣的人才和如何培養人才。信息化時代,大學在知識創新方面的核心價值恰恰是通過培養創新型人才體現出來,而不是其他,這是衡量大學對于社會發展貢獻度最主要的方面。因此,不管什么類型的大學,包括開放大學在內的新型大學,都要回歸人才培養的命題,把握信息化時代社會對于創新型人才的需求,來確定各級各類高校人才培養的目標和規格。
創新人才的培養應以立德為根本。培養什么人是教育的首要問題,樹人首先要立德,樹人就是立德的過程,立德樹人是人才培養的中心環節。信息化時代對人才的知識結構、能力素養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大學人才培養不僅僅是智力的開發和新知識技能的傳授,解決“立智”“強能”的問題,更根本的是道德情操、人格品質的養成,解決“立德”的問題,要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民族精神和時代精神指引學生樹立科學的人生觀、價值觀和世界觀。從開放大學的服務對象來看,不管是學歷教育還是非學歷教育,以成人為主的學習者更存在一個“立什么德”的問題。以往大學的高等繼續教育比較多地關注社會成員更新知識、提升技能的學習需求,這在新技術新知識層出不窮的信息化時代會更加旺盛迫切,為此,大學的高等繼續教育必須更加彰顯面向“成人責任” 的“發展性”功能。[15]開放大學要以立德樹人為根本,旗幟鮮明地將思想育人、文化育人的德育要求滲透至成人教與學的全過程。
使命和職責是對大學理念的注解,反映了大學的本質屬性。從我國大學建立和發展的歷史來看,其理念既受到古代書院“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仁愛傳統的影響,又受到近代以來西方大學民主科學精神、學術自由獨立理念的熏陶。新中國成立后,在長期的辦學實踐中,社會主義大學的本質屬性決定了我國大學必須堅持社會主義的辦學方向,“為人民服務,為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服務,為鞏固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服務,為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服務”是大學使命和職責的基本遵循。
在信息化時代,全球范圍技術、資源和人才的競爭日趨激烈,各國在綜合國力、思想文明等方面的較量不會停歇,我國大學要把使命職責與發展的現實目標和未來方向緊密聯系在一起,在為誰培養人的問題上堅定立場、明辨方向,并為“四個服務”提出自己的實踐路徑。對于開放大學來說,“服務全民終身學習、推進學習型社會建設”是“四個服務”使命職責的具體體現,新時代江蘇開放大學的歷史使命就是為江蘇社會公眾提供更加優質的教育資源、更加便捷的教育服務和更加公平的教育機會,滿足社會公眾多樣化、個性化的學習需求,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服務江蘇終身教育體系的構建,推進江蘇學習型社會建設。
信息技術革命推動人類社會生產力的解放和進步,是科學和理性的又一次勝利??茖W技術是一把雙刃劍,大學越深入地參與知識創新,越進入社會發展的中心地帶,技術應用取向和功利性目的在大學教育和辦學實踐中就會越來越明顯,大學精神就有可能遭到極端功利主義和實用主義的侵蝕。在信息化時代,大學既是探索高深學問的場所,又是師生心靈棲息的家園,其科學理性是在追求學問探索真理的活動中表現出的實證態度、批判意識和創新精神,它與以人為本、關懷生命、豐滿人性的人文精神,共同構成了大學文化的核心,兩者皆不可偏廢,這是我國大學所應當有的文化自覺。
從現實來看,由于信息技術應用于高校教育教學帶來了智慧教育、智能學習等新的方式,傳統的大學校園、教學空間乃至師生關系出現了數字化、虛擬化、網絡化的特征,這對大學的人文精神建設更是挑戰。對于開放大學來說,在大學文化建設上著力于為師生營造虛實結合的精神家園,這里的“虛”既指以信息技術為支撐的網絡學習環境和師生互動空間,也指開放大學系統內各辦學主體合作交流的樞紐和平臺;這里的“實”指的是現代化的實體校園和高效率的運行服務機構,以此為依托凝聚師生和體系,把大學的科學理性和人文精神注入其中,形成獨具韻味的開放大學校園文化生態。
綜上所述,信息化時代大學的變革與堅守都是至關重要的,一方面在技術革命浪潮面前,變革恰恰是大學不變的命題;另一方面,變革不是無邊界的,如何變革和堅守才是真正的問題所在。呼吁對大學之道的回歸是要堅守大學的初心和使命、遵循高等教育育人的常識和規律。對于江蘇開放大學來說,我們要堅持本科教育的發展定位,樹立開放、靈活、優質、便捷的辦學理念,充分運用現代信息技術,創新辦學形式、組織模式和運行機制,把學校辦成服務全民終身學習的新型高等學校;堅持改革發展戰略、創新發展戰略、開放發展戰略、特色發展戰略,通過人才強校、學科引領、科技興校、質量立校、信息化建設、體系建設、社會服務、文化名校等十二項基礎工程建設,打造開放大學的利“器”,實現對大學之“道”的依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