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將盡的時候,我的導師李倫教授突然要外出春游。他打電話告訴我這個消息時,聲音異常激動,舌頭好像還在打顫。這讓我感到十分納悶。在我的印象中,李倫一向老成持重,喜怒泰然,說起話來也總是一板一眼,不驚不乍。這回,他居然一反常態,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老師要去哪里春游呀?我好奇地問。
襄陽。李倫擴大嗓門說。
我恍然大悟道,難怪這么激動呢,你是想去見一下鄒忍之吧?
李倫感嘆說,是啊!我已經整整十年沒見到他了。
鄒忍之也是李倫的學生,畢業后從武漢回了襄陽。他原本就是那里的人,出生在襄陽郊區一個叫泥嘴的地方。到武漢讀研究生之前,他在襄陽一所師范學院工作,擔任學生輔導員。拿到碩士文憑之后,他本來打算留在武漢發展的,并且已經找到了一所大學,但李倫卻堅決反對,非要他回襄陽不可。無可奈何,他只好又回到了從前的單位。剛回去那陣子,他仍然當輔導員,可時間不長就換到了圖書館,后來又挪到了后勤處。他始終沒什么職務,一直都在跑腿打雜。這些,我都是從別人嘴里聽到的,因為我也整整十年沒見到鄒忍之了。
要說起來,我與鄒忍之的關系非同一般,甚至可以說比較特殊。十三年前,我們同時考到李倫門下,攻讀思想政治專業的碩士學位。按照圈內的說法,我和鄒忍之應該屬于李倫的關門弟子。那一年,李倫已滿五十七歲,學校讓他招最后一屆研究生。事實上,我們剛一畢業,李倫就退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