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去年九月份來到西雅圖,便寄宿在一位中國太太的房子里。她姓黃,丈夫姓李。
這是棟典型的美國復式小洋樓,前后各有一個院子。前院臨近街道,植以冬青、矮櫻、側柏等灌木作為柵欄,以區分公私領地。后院是片未經修剪的草地,一塊菜畦,幾株果樹,密密麻麻的蒲公英鋪展在水地里。李太說,自從老伴去世,這塊菜畦幾乎快要破敗了,往年累累的李子樹這幾年也是花多果少,每年除了遠在芝加哥的小兒子過來打理下,后院終年都頗為冷清。
院門口兩側各有一株兩人多高的玉蘭,西雅圖冬春季節多雨,每逢玉蘭花開之時,雨絲挾著三分暖意細撫著一樹樹盛放的花朵。風起之時,地面上鋪就厚厚的紅白相間的花瓣。玉蘭原產于華夏中原一帶,現如今在北美大陸卻并不鮮見,它們身披著遠古中原的縷縷雄渾之氣,站立在異鄉的土地上,迎著風雨野蠻生長。紅玉蘭旁邊是棵油綠的山茶,山茶花也是原產于亞洲的物種,花期比玉蘭晚了些,每逢四月底,樹莓色的山茶花競放,一樹的熱鬧使得旁邊凋零的玉蘭終有一種荼蘼事了之感。
往年這個時節,李太總會挑選幾支最艷的山茶送到她丈夫的墓地。這塊墓地坐落在離家不遠的山坡草地上,面朝華盛頓湖,山茱萸、櫻花、海棠、海濱杜鵑點綴在古樹蒼柏之間,草地里是一排排墓碑,每塊墓碑都是一個被紀念的靈魂,這些大理石溝通連接著兩個世界,仿佛生與死在此地實現了互通,墓碑上流水般古老的數字似乎在細數著這片墓園的年歲,猶如老故事的注腳,留給有心的來訪者解讀:這個是林肯時代的,這個是大蕭條時代的,這個是羅斯福時代的,云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