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雷波,王性忠,董麗霞
(1.南京信息工程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江蘇南京 210044;2.南京大學模式動物研究所,江蘇南京 210032)
2016 年5 月2 日,以韓春雨為核心的科研團隊在國際頂級學術期刊《自然·生物技術》(Nature Biotechnology)上發表一篇關于新的基因編輯技術——NgAgo-gDNA 的文章,其反響猶如拋下一顆“驚雷”,這無疑是對當下最前沿的CRISPR-Cas9基因編輯技術發起挑戰[1]。這讓韓春雨從河北科技大學一位默默無聞的年輕副教授,一夜之間成為創造“諾獎級”科研成果的名人。
然而,在這篇論文發表過后20 天,現任普林斯頓大學教授的顏寧在其微博上公開質疑韓春雨論文中實驗結果的重復性問題[2]。2016 年8 月17 日,日本東京都醫學科學研究所宮岡博士、澳大利亞基因學家布爾焦等都在個人推特上公布:按照韓春雨發表論文中的實驗操作,根本無法重復其實驗結果,即NgAgo 系統的基因組編輯結果;并強烈呼吁《自然·生物技術》雜志要求韓春雨公開原始數據[3]。隨后,韓春雨向質粒共享信息庫Addgene 上交了應注意4項問題的新版詳細實驗方法,其中包括“NgAgo/gDNA 系統對細胞中胞內菌和支原體感染敏感,在實驗前要仔細確認所使用的細胞株未被污染或污染已被徹底清除”等細節[4]。盡管公眾以及科研界的質疑聲音越來越大,但韓春雨本人始終堅持認為:別人重復不了他的實驗,很可能是因為其細胞存在污染問題[5]。2017 年8 月3 日,《自然·生物技術》發布聲明撤回韓春雨團隊發表在該期刊的這篇論文。2018 年8 月31 日,韓春雨團隊所屬單位河北科技大學公布此次事件的調查處理結果,宣稱并沒有發現這個科研團隊在科研過程中存在著主觀造假的問題,但決定對其榮譽稱號及相關科研經費和獎勵做撤銷處理。2018 年9 月1 日,韓春雨就校方處理結果表態:因撤稿論文的實驗設計存在缺陷、研究過程不嚴謹,面對質疑未能冷靜對待,他對此表示道歉[6]。這似乎意味著“韓春雨論文事件”塵埃落定,然而,2019 年1 月,華中農業大學農業微生物國家重點實驗室張安定教授團隊在國際期刊《核酸研究》上發表文章卻證明:NgAgo 在巴氏桿菌和大腸桿菌體內能提升基因同源重組的效率,這似乎又打開了幾個月前剛剛合上的潘多拉盒子。2019 年4 月4 日,《中國新聞周刊》上發表了一篇以“韓春雨的‘基因剪刀’又復活了?”為題的文章,報道了美國普渡大學研究人員發現一種名為NgAgo 的蛋白能切割DNA(脫氧核糖核酸)、提高大腸桿菌體內基因同源重組的效率。這進一步把“韓春雨論文事件”中實驗的可重復性原則爭論推到了風口浪尖。
這里我們借助于科學、技術與社會(STS)視角對“韓春雨論文事件”中一波三折的發展過程進行分析,以此表明大多數中國科學家和當前新媒體看待科學知識生產與傳播過程時,仍持那種過于強調可重復性原則的理想化的傳統實證主義科技觀范式,這與真實的科學知識生產與傳播過程相去甚遠。因此,“讓科學回歸真實的生活世界”的STS 教育在中國普及的力度和范圍應都應加大進行。
可重復性原則是近代實驗科學方法論的黃金法則。對此,我國著名科技哲學專家劉大椿教授[7]有一段精辟的解釋:“確立一項科學發現,有一個基本要求,這就是實驗的行為可以重復,實驗的結果可以再現。簡言之,實驗的行為和功能在嚴格規定并加以控制的條件下,決不會因人、因時、因地而異??茖W活動為此立下一個規矩:任何一個實驗事實,至少也應該被另一位研究者重復實現,否則就不能確立?!?“韓春雨論文事件”最初的發展走向似乎印證了他這種觀點:從韓春雨等人最初在《自然·生物技術》期刊發表論文,到后來因其他科學家的諸多實驗無法重復其實驗而被迫撤稿。然而,著名邏輯實證主義代表人物Neurath 就曾表示:“根本沒有一種普遍的科學方法。只有許多具體的科學方法。并且每一種方法都不是固定不變的,而是注定要被取代;從一個時期到另一個時期,從一門學科到另一門學科,甚至從一個實驗室到另一個實驗室,都要受到質疑?!笨芍貜托栽瓌t也不例外[8]。20 世紀西方著名的物理化學家和哲學家波蘭尼[9]6認為:“知識具有默會的成分,它在一定程度上是不可言傳的,從這種意義上說,知識也是具有個人性的。技能是知識的一種,它的不可言傳性是不言而喻的?!边@種不可言傳的默會知識是顛覆重復性原則的有力證據。STS 學者Collins[10]在吸收波蘭尼[9]6默會知識概念的基礎上提出默會知識的三階段模型:弱默會知識或相關的默會知識、中等的默會知識或軀體的默會知識,以及強的默會知識或共同的默會知識。所謂弱默會知識是一種來自社會生活的本性,它存在于人際關系中;所謂中等默會知識是指受制于人的身體且無法由機器實施的知識;所謂強默會知識則是一種嵌入在社會中且非個人性的主體間性默會知識,這種知識難以用語言表達,且無法用機器模仿,是在實踐中摸索逐漸形成。一般而言,從事科學實驗人員的技能知識就是這種強默會知識。柯林斯[11]63-64在其著作《改變秩序》中以橫激大氣壓激光器(即TEA 激光器)研究為例進行說明,該激光器最早是在加拿大防御實驗室里創制,隨后英美國家有不少實驗室的科學家試圖將這種科學實驗的設計知識完全復制出來,但發現這非常困難,因為這是一個復制的文化適應模型(the enculturational model of replication),有以下一些情形表明強默會知識影響了復制性實驗的結果:(1)技能知識的轉移是多變的;(2)技能知識最好(或只有)通過熟練的實踐者來傳播;(3)實驗能力具有能在實踐中產生與發展的技能特征,但不能被完全說明或絕對確定;(4)實驗能力在傳播過程中和在擁有它的那些人中是無形的;(5)設備及其元件的正常運行和實驗者的正確工作方式,是通過參與產生正確實驗結果的能力來定義的。
同理,在“韓春雨論文事件”中,對其實驗的復制根本不是一個完全按照韓春雨所發表論文中的全部實驗訣竅及用形式化語言對科學工作的完備描述就可實現的任務,實際上也是一個非形式化的情境性文化適應模型,其中涉及默會知識的實踐掌握和各式各樣的不確定性因素。正如Collins[12]55所言:“僅依據來源于公開的或其他書面材料的信息,沒人可以成功地制造激光器……如果向科學家提供信息的人是中間人,未曾親自制造過儀器,那么這樣的科學家是不會獲得成功的……即便提供信息的人成功制造過儀器,并且相關信息源源不斷,但若不與這個人保持長期接觸,新手也不可能獲得成功。”類似的,在面對國內13 位學者對其NgAgo 實驗無法重復的質疑時,韓春雨接受《科技日報》記者采訪時說“別人重復不了,細胞污染的可能性最大?!壳瓣P于Ago 的基礎研究太少了。Ago 廣泛存在于微生物中,具有防御機制,現在很多機制不明可能是重復性差的主要原因。中國科學界應該致力于解決這些問題,使它變得更好。希望實名公布的科學家一起參與解決?!保?]
因此,如果排除韓春雨主觀上學術造假的可能性,那么他對其實驗無法重復的質疑回答是符合真實的科學實踐特點的,因為正是默會知識的無形存在,導致他人對其實驗無法完全重復。
對于不能重復的實驗結果,是否就是造假,這個問題在科研界眾說紛紜。這里就要搞明白實驗不能重復與造假之間的邏輯關系。不能重復的實驗有兩種可能:第一種是有可能實驗存在造假;另一種是有可能沒有造假。對于可重復性這個問題,最早柯林斯[11]67-112的《改變秩序》一書中提出“實驗者回歸(the experimenter’s regress)”這個悖論命題,書中對這個命題有兩種不同的描述,一是對引力波探測器制造知識的描述,二是對科學知識的準確性與真理性的檢驗。對于引力波的發現,科學家們寧可相信是由于實驗操作有誤,也不肯承認現有知識產生了錯誤,也就是質疑實驗者的實驗能力。
然而在柯林斯[11]137-144看來,在很多情況下不單單是實驗者實驗能力的問題影響到了實驗結果,可能有更多其他因素所產生的影響,比如說,水的沸點并不是任何時候都保持在100℃。在很多科學實驗中,由于存在各種各樣未知的因素,導致其他的實驗室不能重復;此外,有的時候實驗出現了假陽性的結果,導致研究人員對于實驗結果判斷錯誤。所以當發現某個實驗不能重復的時候,就立即下結論說實驗造假,這從邏輯上是說不通的。在這方面就有很多的例子,如當年哈佛大學醫學院某教授實驗室的血管內皮生長因子(VEGF)的實驗結果和韓春雨遇到了相同的問題[13],所有的實驗室都無法重復他的實驗結果,然而只有去他們的實驗室才能做出來相同的結果,最終大家發現VEGF 蛋白含量很低但是黏性很大,在提純的過程中很容易貼壁,從而造成丟失,而哈佛的那個實驗室當年陰差陽錯地在實驗中使用了經過硅化的裝管(tubing)和試管,使得VEGF 不能貼壁,VEGF 蛋白才能成功地得到分離與純化。在這個實驗發現公布后,大家就都能重復他的實驗了,他也洗脫了編造數據的嫌疑。這個例子足以說明在科研過程當中,不確定的因素太多,不能在得到陰性結果的時候就直接全盤否定。韓春雨在撤稿后,河北科技大學依然堅稱韓春雨不存在主觀造假的情況。諸多外在的實驗條件是無法避免的,這就表明科學爭論也是不可避免的。
那么科學家們所強調的實驗可重復性原則是何以可能呢?柯林斯[11]67-112在其“實驗者回歸”悖論命題中認為它是社會文化利益介入的實踐建構磋商的結果。所謂“實驗者回歸”悖論來自于引力波探測實驗是否真實存在的學術爭鳴。美國馬里蘭大學物理學家西斯蒙多[14]聲稱成功探測到引力波,但是隨后許多科學家卻表示無法重復這個實驗,于是引發學界對引力波真實存在的論戰。Collins[12]84對此項實驗進行跟蹤調查并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現象:“科學家要探測引力波,首先要知道引力波是否存在;要知道引力波是否存在,就要知道實驗操作是否得當;要知道實驗操作是否得當,就得看實驗是否得到了正確的結果;然而,結果是否正確,又要取決于引力波是否存在?!睋耍铝炙梗?1]67-112提出“實驗者回歸”悖論命題,即實驗操作和實驗結果之間相互支持的這種循環現象。而打破這種悖論以保證實驗可重復性的方式則是社會協商和實驗校準。如果我們回到“韓春雨論文事件”中,就會發現:韓春雨實驗結果是否為真,靠實驗的可重復性原則來保證無異于緣木求魚,因為實驗的可重復性與否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整個生物基因編輯科學共同體的集體磋商。正如STS 學者西斯蒙多[14]121所總結的:“不存在嚴格意義上的重復,上帝眼中的重復?!?/p>
“韓春雨論文事件”的發生,深究其社會原因,至少有三:
首先是韓春雨身上科研誠信的缺失??蒲姓\信是科技創新的基石,學術無信,科學的神圣殿堂定然禮崩樂壞。盡管我國一直高度重視科研誠信建設,國家對此三令五申,警鐘長鳴,但因為部分科研人員科研誠信的缺失以及急功近利的心態,使得違背科研誠信的行為仍時有發生。在科研材料、設備或研究過程中作假,偽造數據、資料或結果,竊取他人思想、方法、成果或文字等不端行為時有出現。近兩年,因編造審稿人和審稿意見而遭國際期刊大規模撤稿的事件,嚴重損害了中國科技界的形象。在“韓春雨論文事件”中,《科技日報》2018 年9月12 日刊發了一篇題為“沒了科學精神,也就沒了科學底線”的評論員文章,里面提到有關韓春雨組織學生進行論文買賣以及代寫論文牟利的錄音,難怪有老院士對這樣的行為痛斥:韓春雨事件是我國科研誠信體系的倒退,從根上說是科學精神缺失的后果[15]。當下我國學術界極有必要重溫2009 年科技部等十部委出臺的《關于加強我國科研誠信建設的意見》,以推動我國科研誠信建設,從而保障我國科技創新事業健康發展。
年齡分布決定了旅游者的消費模式和購買需求。調查發現(表1),參加霍童古鎮旅游活動的人群涵蓋了各個年齡階段,以26-55歲的年輕人和中年人居多,一方面是因為這部分人群工作、生活壓力大,需要走出城市的喧囂,親近自然,放松身心,另一方面他們的經濟收入有一定的保障,同時體力較好。此外,這一年齡段的人群出游通常偏好家庭出游,是霍童古鎮旅游群體的重要組成部分。
其次是韓春雨團隊急功近利的心態。從STS 學者藤村[16]關于癌癥研究領域的分子生物學彩車觀點看來,“癌癥的科學知識是在眾多不同的社會領域之間交界面處被建構的,沒有一個社會領域擁有完整的問題或答案。癌癥的問題被分布在不同的群體中,每一個群體具有自己的議程、關注點、責任與工作的方式。然而,致癌基因理論的成功應該歸咎于這種維持所介入所有群體利益的完整性的修辭能力?!睂τ谝晃话┌Y科研新手而言,他身邊可利用的科研資源和基金都少得可憐,且他常發現面前有一個標準化包,該包承諾提供成功的研究方法、資助方法以及獲得突破的可能性。當分子生物學技術(尤其是重組DNA 技術)被越來越多的癌癥研究者作為一種正統標準化包中核心技術而采用時,他常采用的聰明做法是先要登上這輛提供標準化包的分子生物學彩車,從中攫取一點一點,保住自己的“飯碗”,而不是去碰非常難的基礎問題。然而作為河北科技大學副教授的“小人物”,科研人員韓春雨選擇的卻是不走尋常路,拒絕登上上述分子生物學彩車去發表論文以積累STS 代表人物拉圖爾等[17]所謂的信用循環可信性的概念,使得金錢、數據、權威、資料、需要解決問題的領域、論據和論文之間的轉換成為可能,而是聲稱已研發出新的基因編輯技術——NgAgo-gDNA 以明確挑戰當前最前沿的CRISPR-Cas9 技術。其急功近利的心態在此體現得非常明顯。
最后是互聯網等新媒體的推波助瀾,缺少信息質量“守門人”把關。在整個事件當中,新媒體作為事件的傳播者對于事件的發展起著重要作用。這里所說的新媒體相比較電視、廣播、印刷等傳統媒體而言,缺少一個通過專業倫理標準進行選擇過濾信息的機制,因而破壞了傳媒媒體和記者所扮演的那種“真理傳聲筒”角色。正如帕維奇等[18]所言:“考慮到互聯網對信息來源的不加選擇性破壞了傳統大眾媒體和記者身上的守門人角色,因此新媒體的來臨加劇了科學與媒體關系中的那些問題?!爆F在新媒體主要包括三類:第一類是互聯網上專門的傳播科研知識及實驗的科學論壇、網站或者公眾號等,包括微博、微信、知乎、科學軟件等等;第二類是一些專業的科研工作者,具有專業的科學知識,他們能夠對新的科學事件作出專業的評價與思考;第三類是廣大的群眾,一些普通的對科學有一定好奇或者存在利益聯系的普通用戶,他們的科學知識參差不齊,甚至有的對于科學一無所知,但他們恰恰是此次“韓春雨論文事件”的重要推助者。這三類主題對于“韓春雨論文事件”的關注角度、討論深度和關注目的都不同,這就導致對于這件事的評定標準無法統一,無法很好地來評議這件事。就新媒體主體在“韓春雨論文事件”評議中的問題與責任來說,首先,他們對于此次事件的評議顯得不夠專業。很多人對該事件可能只是停留在泛泛關注的外行人角度上,對基因編輯科學知識或者技術的生產過程完全不了解,而且對于科研造假缺少一個清晰界定的標準,無法區分實驗的無法重復性以及科研的技術性錯誤。在韓春雨撤稿后便出現了大量的有關韓春雨造假的相關報道,而其他人則隨之跟風,從眾心理作祟,導致“韓春雨造假風波”一發不可收拾。其次,“韓春雨論文事件”映射出后真理(post-truth)時代對科學事實的責任界定是基于情感信仰和個人的社會利益關系,而不是以科學證據的增加為基礎,這對大科學時代的科學知識生產產生較大沖擊。在這個事件中,當一部分的人利益受到了威脅,他們對它作出的評議就會帶有主觀色彩,隨意散播負面消息,從而導致事件隨個人意愿發展,此時,這就成了一場情緒宣泄的鬧劇,而不是公平公正的科學成果的嚴肅的評議?,F在的新媒體時代實際上也是一個全民參與的時代,如果對科學信息傳播缺乏“信息質量守門人”的角色,那么就會有更多的科研鬧劇發生。
鑒于韓春雨所謂的NgAgo-gDNA 這項新的基因編輯技術提出之后無法進行重復性實驗,《自然·生物技術》對韓春雨的論文作出撤稿處理,韓春雨本人也進行公開道歉,他表示在經歷同行之間的質疑、雜志的撤稿、校方的認真調查之后,深刻意識到其實驗設計、研究過程存在著明顯缺陷,給學界同行造成誤導,以及未能理性對待媒體和同行的質疑,給公眾造成不必要的紛擾,特表示深感歉意[6]。對此我們應引以為戒,避免此類事件的再次發生,要做到以下三點:
(1)科研倫理與誠信建設機制需加快完善。所謂人無信不立,國無信則衰。誠信是個人安身立命之本、國家興旺發達之需。對于科研工作者來說,其科研誠信的品質則是其科技創新的重要基礎。對于一個國家發展而言,科研誠信建設有助于全面調動科研人員的積極性和創造性,充分釋放科技創新能力。當前,我國面臨著科技和產業變革的重要機遇,同時也面臨很多科技創新的困難挑戰,要破解機遇與挑戰這一對根本性的矛盾,首先最為重要的舉措是進一步完善當前科研倫理與誠信建設。具體說來如下:
第一,要深化加強科研管理體制改革??蒲泄芾眢w制對于科研誠信十分重要,科研管理體制的完善可以有效減少學術虛假行為:一方面要建立健全懲處機制,嚴格執行相關制度與法律,充分發揮制度的約束作用,讓少數科研工作者做到不敢作假,最終在良好純潔的科研大環境下做到不愿作假;另一方面要加大對學術不端行為的懲罰力度,學術不端行為之所以源源不絕,一個重要原因就在于制度懲處不到位、違規成本過低,因此,激濁才能揚清,懲前方可毖后。
第二,要重點完善科研考核評價體制,讓同行評議透明公開化??茖W合理的科研考核評價體制是產生科技創新結果的“催化劑”。目前,許多科研機構和科研高等院校都把所發表論文數量和期刊級別及文章的影響因子以及所有研究項目的數量、級別、金額等作為考核科研工作者的重要指標。從現實結果來看,這種偏重于量化的考核評價體系極大地刺激了學術不端行為。我們要建設科技創新型國家和世界性科技強國,就必須改革和完善科研考核評價體系,讓同行評議透明公開化。透明公開化的同行評議過程才能使學術造假者無所遁形,真正原創的科學發現也能因此得到全社會的大力支持。
第三,推進科研誠信建設的一個很重要方面就是加強科研誠信道德教育,使科研工作者能夠自覺遵守科研工作的基本道德要求,腳踏實地做人、不忘初心地做學問??蒲袡C構和科研高等院校作為科研工作者的重要機構,應加強對科研工作者的科研誠信教育,堅持自律和他人監督相結合,讓廣大科研工作者恪守科研誠信、自覺抵制學術不端行為,共同營造誠實守信、公平競爭的良好的科研環境。
這種功利主義價值觀還體現在科學民族主義心理在整個社會的流行:韓春雨團隊發表的這項成果據說是諾貝爾獎級別的成果,這很快迎合了許多國人多年來帶有民族主義心理特征的“諾獎”中國情結,于是校方、地方政府、社會企業等都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綁在這棵“大樹”上,形成“利益共同體”,而不是“科學共同體”。因此,當純粹的科研與地方政府政績、社會利益、民族主義心理、媒體的推波助瀾等諸多社會因素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強大的科學民族主義同盟軍,事件主角韓春雨更像是這個同盟軍中一個只能配合的隨波逐流者。
對于上述工具主義導向的功利主義價值觀在全社會的普遍流行,美國科學社會學家默頓[18],[19]中譯本前言ⅵ很早就對此有非常清醒的擔憂,他說:“當前對于科學的社會功利性的迫切要求也許預兆著一個新的限制科學研究范圍的時代?!薄盁o論周圍的環境如何影響科學知識的發展,或者,考慮一下我們更熟悉的問題,無論科學知識最終如何影響文化和社會,這些影響都是以科學本身變化著的制度結構和組織結構為中介的。”如果說上述功利主義價值觀只是從科學的外部或技術的角度(即科學、技術與社會)強調科學的工具理性,那么理想主義價值觀則是從科學的內部(即韋伯[21]所謂的科學精神傳統)強調科學的另一面價值理性,即“通過有意識地對一個特定的舉止的——倫理的、美學的、宗教的或作任何其他闡釋的——無條件的固有價值的純粹信仰,不管是否取得就?!睋Q言之,它指涉的是科學家行為是否符合科學家的價值理想,而不是其行為實際結果如何。為說明科學的相對自主性和特殊性,默頓[20]361-376提出的4 個著名精神氣質規范(普遍性、公有性、無私利性和有條理的懷疑主義)其實就是科學這種價值理性的集中表現。理想主義價值觀對于科學的推動作用主要體現在:給科學家們提供強大而持久的科研動力;使得科研保持高度的純粹性,不斷探索更深層次的科學;有利于整個理性化思維過程的發展。因此我們在利用功利主義價值觀為人類造福的同時,也要兼顧這種專心追求科學真理的理想主義價值觀,在科學的這兩種價值觀之間保持合理的必要張力是極有必要的。
(3)加大STS 教育的普及力度。要讓全社會成員了解大科學時代科學知識生產的真實過程,認識到實驗中的可重復性原則不是傳統科技觀視野下一個鏡式反映自然的表征過程,而是STS 視野下一個各種社會文化利益介入的實踐建構過程。STS 教育實際上主張對科學進行一種社會文化的真實分析,強調研究“正在形成的科學”,而不是傳統實證主義科技觀所關注的“已經形成的科學或既成科學”。在STS領軍人物拉圖爾[22]8看來,“對科學進行社會-文化研究的最有價值、最有趣的地方就是去觀察科學的形成過程,跟隨科學家的最佳時機就是當科學家們還是一些活生生的行動者的時候。這時你會發現,科學的形成過程實際上是一個決定何種理論和觀測將變為真實、而何種理論和觀測將遭到拒絕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爭論和修辭學出人意料地扮演著重要角色。這使得盟友、資源和網絡這些在科學的通常意義上非常規的詞語進入了對科學的分析之中。”拉圖爾[22]8對科學的社會-文化的有力分析,很大程度上解構了那種傳統意義上去情境化的大寫科學真理,轉而號召人們回到真實的生活世界,將科學知識生產的網絡建構過程細微描述出來,這為科學爭論提供自由而真實的批判空間,也為科技創新提供開放而民主的文化環境。因此,在全社會加大力度普及STS 教育,培養更多擁有STS 素質的公民,是當下我國教育勢在必行的社會責任。
總之,“韓春雨論文事件”是一堂科學課,更是一堂“讓科學回歸真實的生活世界”的社會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