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登的軍控姿態與分析

胡高辰

2020年美國大選備受矚目，民主黨候選人拜登奪得了過半數選舉人票，基本鎖定入主白宮。這次大選中，拜登的競選綱領內容豐富，長達九十多頁的文件聚焦了國內外各種問題，其政府的軍控政策何去何從也備受世人關注。

就大選前拜登釋放的言辭來看，拜登對軍控的態度與特朗普有著明顯的不同。首先，對軍控條約，拜登競選綱領提到將會爭取延長《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這為美俄未來繼續開展核裁軍鋪就了積極的路徑。同時，綱領也提及將會以此條約為基礎開展未來的新軍控條約談判，這也反映出民主黨人更傾向于在涉及國家安全利益方面構建規制，拜登政府在未來或會更加重視開展雙邊、甚至多邊的涉核議題談判。對于地區核擴散問題，拜登在競選綱領以及競選期間曾表示，在相關方完全遵守協議的情況下，美國會重回伊（朗）核協議，同時，強化與地區國家的合作，推動朝鮮無核化進程。這一系列綱領舉措與特朗普政府的單邊主義舉動有著明顯差異。

在拜登眾多涉及軍控的觀點中，最令人關注的莫過于他提出的對核武器作用重新認識的相關表述。拜登在競選綱領中提及將降低核武器的作用，相信核武器的唯一目的（sole purpose）應當是威懾，如果必要，則實施對對手核打擊的報復打擊。拜登的一系列關于核武器作用的表述不免讓人回憶起奧巴馬提及的美國版本的“不首先使用”，2016年奧巴馬曾考慮宣布這一政策，但遭到了國內以及國外盟友例如日本的強烈反對無果而終。拜登的措辭顯示出其軍控政策有可能會在較大程度上延續其黨內前任奧巴馬的思路。

在戰略武器裝備發展方面，拜登在選前曾表示，如果他但任總統，會縮減特朗普政府時制定的核武庫建造計劃，例如反對一些新型核彈頭和新型戰略投射武器的研發等。甚至還有學者分析，拜登有可能會將美國“三位一體”核力量調整為“二位一體”，取消陸基洲際彈道導彈的更新換代，未來建設一支由戰略導彈核潛艇、戰略轟炸機組成的“二位一體”核威懾力量。但拜登的裁軍思想能否付諸實踐仍需觀望。如此大幅度裁軍會面臨美國工業部門、軍方的層層阻力，拜登政府需要與這些部門進行更多的磨合。但從中卻可以看到拜登眼中的美國核武庫表現出一種美式的“精干有效”，美國的核威懾能力不再依靠龐大的打擊能力，而是強調生存能力、靈活反應、關注核報復的有效性。拜登政府的核力量建設思路與特朗普完全不同，同樣是維持威懾能力，特朗普政府關注于建設“大而全”“隨時可用、隨處可用”的核武庫，而拜登政府則強調用較小的投資換取可靠的威懾能力，這也呼應了其對核武器“唯一目的”的認識。

如果拜登最終順利上任，可以相信其政府軍控姿態的積極性定會超過特朗普政府，但是拜登軍控姿態回歸的度是多少未來仍需進一步考察。首先，拜登政府要擔負起“修補”的重任，即修復由于特朗普政府拆臺而導致的千瘡百孔的軍控局面。特朗普退約、“退群”造成美國在國際軍控體系內的“離群”和失信，而拜登政府如果未來寄希望利用條約規制限制對手、謀求美國利益，則需要“回群”，當然這需要一定的時間成本。其次，拜登政府的軍控姿態是比奧巴馬走得更遠、軍控姿態更積極，還是面對當下國際局勢，比特朗普好一些，但仍與奧巴馬有差距，保持在特朗普和奧巴馬中間？這一態勢需要持續關注。

值得注意的是，拜登團隊成員有多位軍控領域的專家，拜登深受美國國內軍控推崇者的青睞，拜登政府未來的軍控政策、乃至安全政策會比特朗普政府、奧巴馬政府更加精細，不排除會做出更多新模式、新思路乃至新花樣。此外，也不能說特朗普政府的軍控舉動被拜登全盤否定，特朗普政府提出的拉中國加入軍控談判的觀點，在民主黨團隊中也得到了一定的響應，未來不排除拜登政府會將更多軍控領域的注意力集中在中國。更需要引起警惕的是，如果說特朗普政府退約、“退群”等單邊主義招式是直接破壞了國際軍控秩序，那么未來拜登政府可能的各種軍控招式或會給國際軍控體系、大國間戰略關系帶來更多的麻煩和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