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論《詩經·邶風·綠衣》的主旨大意

岳梓葳

摘 要：《國風·邶風·綠衣》是一首值得人們反復思考的詩歌。詩人通過對詞句的和結構上的修辭安排描繪出一幅“丈夫睹綠衣思人”的景象，以表現詩人無限悲傷的情感。自古至今，對該詩主旨的考證也是眾說紛紜，本文將結合歷代具有代表性的觀點并結合時代背景淺論該詩的主旨大意—莊姜失位傷己說。

關鍵詞：創作時間；主旨辨析；主旨判定

一、創作時間

談到《邶風·綠衣》的創作時間，首先要考慮邶風中的“邶”，邶風是指邶國的民歌，反映邶地的勞動人民的生活。邶、鄘、衛都是衛地，衛原來是殷商的首都，叫做牧野。武王滅殷，占領朝歌一帶的地方，三分其地，朝歌北邊是邶，東邊是鄘，南邊是衛。從《詩經》的內容上可以看出邶、鄘、衛三地國風相似，都有描寫淇水的詩，都有描寫衛莊姜的詩，《邶鄘衛》這組詩最早可考的是《衛風·碩人》[1]。《左傳·魯隱公三年》中記載到“衛莊公娶于齊東宮得臣之妹，曰莊姜。美而無子，衛人所為賦《碩人》也。”由此我們可以知道《邶風·綠衣》的創作時間最早是魯隱公三年。我們分析《邶風·綠衣》的主旨背景是應該考慮賜個創作的時代背景，用歷史人的眼光看待歷史。

二、代表性的主旨觀點

歷代具有代表性的對該詩的解讀大體有四種，一種是莊姜失位說，二是莊姜憂國憂君說，三是悼亡詩說，四是勞動樂歌。

1.莊姜失位傷己說

關于《邶風·綠衣》主旨的最早的解釋來自《毛詩大序》，《序》曰：“<綠衣>，衛莊姜傷己也。妾上僭，夫人失位而作是詩也”，[2]《綠衣》是衛莊公的妻子感傷自己而創作的，因為賤妾僭越禮法，自己失位因此而創作此詩。在鄭玄箋和孔穎達疏中對“綠兮衣兮、綠衣黃里、綠衣黃裳”的解釋中都有體現。北宋詩人朱熹也持有同樣的看法，“莊公惑于嬖妾，夫人莊姜賢而失位，故作此詩。[3]

2.莊姜憂國憂君說

這一觀點可以看做的“莊姜失位傷己”說的進一步體現。該說法已經默認了莊姜已經失去了正室的地位，尊卑等級秩序已經混亂，莊姜面對這樣一種僭越禮制的社會現象不禁為夫君的國家開始感到擔憂。唐文治《大義》曰：“家不齊則國不治。莊姜之心，豈但憂一身哉！為君憂，為國憂，其憂何時止也。”[4]個人的小家都治理不好國家就會混亂，莊姜的憂慮不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國君，和國家而擔憂，這種憂慮何時可以停止。《詩三家義集疏》曰“齊說曰：黃里綠衣，君服不宜。淫湎毀常失其寵光”，[5]并對“淫湎毀常”進行解釋，“‘淫湎毀常謂衛君‘失其寵光夫人自謂，《序》所云失位也”，[6]國君是不應該穿黃里綠衣這樣的衣服的，僭越禮法，夫人失寵卻寵幸嬖人，這就是不合乎禮制的啊。劉克伯也持有該觀點認為衛莊公寵幸嬖人并重用嬖人家鄉的官員，莊姜為之擔憂而作此詩。

3、悼亡詩說

悼亡詩有狹義廣義之分，廣義的悼亡詩是悼念亡人而創作的詩，這里的“亡人”可以是愛人、親人、朋友，狹義的悼亡詩是專指丈夫悼念亡妻。這里討論的悼亡詩是狹義的悼亡詩。近代學者聞一多先生最早提出該觀點：“《綠衣》，感舊也。婦人無過被出，非其夫所愿。他日夫因衣婦舊所制衣，感而思之，遂作此詩。婦人之服，不分衣裳，上下同色，此曰綠衣黃裳，知是男子之服。”[7]聞一多先生認為這是丈夫睹物思人因思念妻子亡妻而做的。其后高亨先生和程俊英先生都表達了同樣的看法，認為這是一首悼亡詩。高享先生在《詩經本義》中認為該詩是“丈夫悼念亡妻之作”，[8]程俊英先生在《詩經注析》中也有同樣的觀點“這是詩人睹物懷人思念故妻的詩……這首小詩，可謂悼亡詩之祖”。[9]

4.勞動樂歌

認為該詩是勞動樂歌的觀點并不多見。張西堂《六論》中認為這是一首勞動婦女在勞動時創作的詩，勞動婦女受到剝削壓迫，在寒冷的季節仍然辛苦勞作，因此創作此詩以表達心中的憤恨。

三、主旨判定

通過對詩的章句解讀，我們發現詩的前兩章看不出任何悼亡詩的意思。從詩的字面意思看也只是對衣服顏色的說明，是誰縫制的衣服，但作者的憂傷從何而來我們并不知道。但是根據鄭弦、孔穎達的解釋可以看出衣服顏色在當時封建社會的寓意以及作者憂傷的來源。根據前文創作時間的推測，我們可以看到《左傳》中的描述，

衛莊公娶于齊東宮得臣之妹，曰莊姜，美而無子，衛人所為賦碩人也，又娶于陳，曰厲媯，生孝伯，早死，其娣戴媯，生桓公，莊姜以為己子，公子州吁，嬖人之子也，有寵而好兵，公弗禁，莊姜惡之，石碏諫曰，臣聞愛子，教之以義方，弗納于邪，驕奢淫泆，所自邪也，四者之來，寵祿過也，將立州吁，乃定之矣，若猶未也，階之為禍，夫寵而不驕，驕而能降，降而不憾，憾而能眕者，鮮矣，且夫賤妨貴，少陵長，遠間親，新間舊，小加大，淫破義，所謂六逆也，君義，臣行，父慈，子孝，兄愛，弟敬，所謂六順也，去順效逆，所以速禍也。

這一段也正好印證了當時社會等級關系的混亂，寵妾的兒子受到國君中重視，掌握兵權，但他恃寵而驕肆意妄為。

四、結語

綜合以上的分析，我認為《邶風·綠衣》的主旨應該是社會等級秩序的混亂莊姜逐漸失位，對國家前途產生深深地擔憂。文中綠衣黃衣等意象都是尊卑秩序混亂的體現，文中的一連三嘆的憂愁也是莊姜對國家命運的擔憂。

從《邶風·綠衣》詩章句辨析可見解讀《詩經》原意不能僅僅從字面出發，為了發掘詩隱藏的深意，必須對詩歌全篇從語詞、結構等方面進行辨析，還原其本來意，探究其隱藏于詩中的深意，細細品味。同時對詩句的解讀應該基于當時的社會環境和社會背景，我們不應拋開歷史看歷史。

參考文獻

[1]劉起于：《周初的“三監”與邶、庸阝、衛三國及衛康叔封地問題》，《歷史地理》第二輯，1982年.

[2]孔穎達.毛詩正義[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

[3]朱熹.詩集傳[M].北京：中華書局，1958.

[4]張樹波.國風集說[M].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3.

[5]王先謙.詩三家義集疏[M].北京：中華書局，1987.

[6]王先謙.詩三家義集疏[M].北京：中華書局，1987.

[7]聞一多.聞一多全集詩經編下[M].武漢：湖北人民出版社，1994.

[8]高亨.詩經今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

[9]程俊英，蔣見元.詩經注析[M].北京：中華書局，19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