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延智
勞動力成本上升是東部地區勞動密集型產業向外轉移的重要因素。隨著國家經濟高質量發展戰略的提出,以及中美貿易戰和國際形勢變化和競爭加劇的背景下,江西省承接勞動密集型產業轉移的發展路徑面臨著新的挑戰。本文在江西省勞動力成本變動以及承接東部勞動密集型產業轉移現狀分析基礎上,探討了新形勢下江西省承接東部地區勞動密集型產業面臨的挑戰問題,并提出了江西省高質量承接和發展勞動密集型產業的對策建議。

進入21世紀以來,隨著我國勞動力成本持續上升,很多東部沿海地區的企業尤其是勞動密集型企業紛紛向勞動力成本更低的中西部地區或東南亞國家轉移。江西省毗鄰粵閩浙沿海發達省份,擁于豐富的勞動力資源,勞動力等生產要素成本相對低廉,擁有得天獨厚的承接產業轉移的區位優勢和比較優勢。近年來江西省承接東部地區的勞動密集型產業取得了顯著效果,勞動密集型產業比重持續上升。然后,勞動力成本經過近20年的持續上漲后,江西省與東部地區相對差異在縮小,江西省廉價勞動力成本優勢也將會逐步減弱。隨著2018年我國正式提出經濟高質量發展戰略以及中美貿易摩擦加大,國際形勢變化和競爭加劇的國內外環境變化,江西省承接勞動密集型產業轉移的發展路徑面臨著新的挑戰,因此在此背景下研究江西省承接勞動密集型產業轉移問題就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2001-2019年期間,我國勞動力成本增速呈現倒“U”變動趨勢,2001-2011年間年均增速接近15%,之后增速開始變緩,2012- 2019年間平均增速約為10%。江西省由于歷史等各種原因,勞動力成本基數比較低,因此勞動力成本在此期間以更快速度增長。2002年,江西省職工平均工資為8026元,分別為全國的75%、廣東省的52%、浙江省的51%,到2012年時,江西省職工平均工資分別是全國85%,廣東省的79%、浙江省的78%,之后一直到2018年,江西省平均工資與全國、廣東省和浙江省的關系基本不變(如圖所示),江西省工資水平與廣東省和浙江省的差距始終保持在20%以上,與全國平均水平的差距也保持在15%左右。這意味著江西省在承接浙粵兩省產業轉移尤其是勞動密集型產業轉移方面的潛力還很大。
2010年國務院出臺《關于中西部地區承接產業轉移的指導意見》積極推動東部地區產業向中西部地區轉移。2013年6月,國家發改委批復同意設立“贛南承接產業轉移示范區”,最近兩年江西省密集出臺了《支持贛州打造對接融入粵港澳大灣區橋頭堡若干政策措施》、《海峽兩岸產業合作區(江西)建設總體方案》、《關于支持贛東北擴大開放合作加快發展的若干意見》等政策文件,承接產業轉移取得了顯著效果。2005年江西省勞動密集型產業占全國比重為1.237%,2010年上升到了1.981%,到2018年更是增加到3.26%。有的地區甚至將勞動密集型產業作為地方發展首位產業來推動,如江西于都縣2016年將紡織服裝業列為該地區工業首位產業,主動承接沿海地區紡織服裝產業轉移,吸引了包括贏家服飾在內的一批國內知名服裝企業在于都投資建廠,到2019年于都紡織服裝產業產值達到450億元,擁有紡織服裝企業2200余家,并確立了紡織服裝產業千億元產業集群發展目標。勞動力成本上升加劇東部地區勞動密集型產業向江西省轉移的速度。
(一)勞動密集型產業向國外轉移的替代性挑戰
面對勞動力成本持續上升趨勢,東部地區產業轉移方向有兩個,一是向我國中西部地區轉移,另一個是向勞動力成本更加低廉的東南亞轉移。以越南為例,越南擁有豐富的勞動力資源,2019年越南有6541萬勞動適齡人口,人口年齡中位數為31歲,城鎮化率為35.7%,發展勞動密集型產業的人口供給充足;勞動力成本方面,2019年越南勞動力月平均工資約為2340元人民幣,而我國城鎮單位勞動力月平均工資為4995元,江西省為4826元,越南勞動力成本大約為我國的50%。周均旭(2020)通過PPP平價方式測算2016 年越南小時勞動力成本為1.35美元,而中國的小時勞動力成本為5美元,越南勞動力成本僅為中國的27%。充足的勞動力供給和低廉的勞動力成本等優勢是早期東部勞動密集型產業向越南轉移的主要原因。自中美貿易摩擦爆發以來,隨著美國將進口需求向越南等東南亞國家傾斜,東部地區低附加值、勞動密集型產業鏈向海外轉移速度加快,2015-2018年上半年,浙江制造業遷入東南亞地區的新設項目比重一直維持在2成左右,但自2018年下半年以來,占比迅速升至46%。中美貿易摩擦給我國中西部地區承接東部沿海地區勞動密集型產業轉移帶來新的替代性挑戰,江西省承接勞動密集型產業轉移不僅面臨周邊省份的競爭,還將面臨更為激烈的國外競爭。

(二)國外勞動密集型產品的國際市場競爭性挑戰
隨著東南亞勞動密集型產業的集聚與發展,江西省早期承接的勞動密集型產業也將面臨國外市場競爭性挑戰。根據聯合國商品貿易數據庫信息顯示,在傳統勞動密集型產業領域,早在2015 年越南的鞋子、成衣和紡織紡紗出口位列世界第2位、第3位和第4位,出口數量和金額僅次于中國;在新興電子裝配勞動密集型產業領域越南同樣發展迅猛,2010年以來,三星、LG、松下以及英特爾等國際巨頭相繼在越南投資,越南出口品中,以手機、紡織品、電子產品、鞋類等勞動密集型產品為主。隨著越南產業供應鏈逐步完善,以紡織業和電子裝配工業為代表,越南出口產品在國際市場也已經具備了較強的競爭力。2019年,越南GDP達到2600億美元,經濟增速高達7.02%,已成為世界上經濟增長速度最快、增長最穩定的新興國家之一。雖然目前越南勞動密集型產業從出口規模和產業鏈完整程度上不足以同中國形成全面競爭,但在部分領域對包括江西在內的中國產品國際市場形成競爭性挑戰。
(三)規避產業低端鎖定等產業轉移陷阱的挑戰
產業轉移理論認為產業轉移初期會對產業承接地能夠產生技術外溢效應,促進承接地經濟發展和自主創新,但這種產業轉移外溢效應的發揮需以承接地的吸收能力為前提,即需要承接地通過吸收先進技術和管理經驗而提高研發水平,積累起足夠的自主創新能力。否則產業轉移會弱化承接地自主技術研發的需求,久而久之可能使承接地產業形成對外來技術溢出的嚴重依賴,進而陷入產業發展“低端技術陷阱”。在承接產業轉移的過程中,部分地方政府多注重產能引進和經濟增長,較少考慮產業結構高端化、產業間的聯系和技術創新,承接產業轉移往往是簡單復制,承接產業轉移模式呈現粗放性和被動性,唯經濟增長的產業承接目標,容易出現速度與效益相背離,陷入“高增長低發展”陷阱。一旦承接地失去低成本的比較優勢時,產業就會繼續向別處轉移,從而出現產業空洞化和邊緣化風險。江西省承接東部勞動密集型產業轉移的過程中,要謹防產業低端鎖定的 “高增長低發展”等產業轉移陷阱。
(四)承接勞動密集型產業“雙刃劍”的挑戰
東部地區積極鼓勵向外轉移的勞動密集型產業往往是產業鏈中低附加值環節或落后產能,承接勞動密集型產業轉移對中西部地區是把雙刃劍。一方面,隨著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目標的提出,江西省鼓勵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和高科技產業,促進當地產業結構轉型升級,以實現經濟發展的彎道超車,而承接低附加值環節或落后產能的勞動密集型產業明顯與之相悖。另一方面,江西省內經濟發展不充分不平衡現象存在,部分貧困地區剛脫貧摘帽,經濟基礎依然非常薄弱,擴大經濟規模、增加地方財政收入、擴大勞動就業依然是當前的重要任務,承接東部地區勞動密集型產業轉移能解決這個問題,但正如前所述,承接勞動密集型產業轉移容易掉入產業轉移陷阱中。因此,鼓勵亦或限制勞動密集型產業轉移,如何在承接勞動密集型產業轉移的同時實現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目標是一個重要挑戰。

(一)改善營商環境。在勞動力成本剛性上升下,政府應該降低市場運行成本,營造穩定公平透明的良好營商環境。一要加大簡政減稅減費力度,采取切實有效的措施,保障減稅降費措施落到實處,要增強政策的針對性和有效性;二要大幅提升市場監管規范化透明度;三要大幅提升政務服務質量和效率,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完善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 營造良好的營商環境。通過改善營商環境,降低市場運行成本和制度性交易成本,再利用勞動力、土地等要素價格較低優勢, 吸引東部產業向江西省轉移。
(二)培育和引入品牌,提升產品國際市場競爭力。我國勞動密集型產業的企業很多都是依靠貼牌發展起家,自身品牌國際影響力遠跟不上產業發展速度,但品牌利潤卻占到了產業價值鏈利潤的很大部分,這迫切要求不斷提升品牌優勢。相比于越南等東南亞發展中國家,江西省應抓住我國產業基礎好,產業鏈完善的優勢,積極培育和引入品牌,建立產品品牌優勢,提升產品的國際市場競爭力。
(三)以創新驅動產業發展,在規?;A上推動勞動密集型產業向價值鏈高端發展。一方面,培育創新驅動的“領頭羊”企業,促進原有“規模型的大企業”基礎上向“創新型的強企業”發展,在此基礎上帶動產業鏈前后端中小企業進一步創新發展;另一方面,增加人力資本積累、提高人力資本水平,注重對創新創業和技術型人才的培養,改善教育,完善人才引進的住房、戶口、子女入學等各類保障措施,使江西省人力資本以高于東部地區的速度增長。只有這樣才有可能進入產業鏈高端環節,避免產業低端鎖定陷阱。
(四)加強產業布局頂層設計,發揮政府在產業布局中的引導作用。政府應合理統籌、宏觀調控省內產業布局,制定相關的產業扶持政策。充分挖掘利用和鞏固本地區的比較優勢和競爭優勢,鼓勵勞動人口資源豐富、勞動力成本低的地區和承接產業基礎好的地區建立勞動密集型產業集聚中心,引導特色產業區建立與完善, 進一步推動產業集聚與經濟發展。與此同時,產業集聚中心還應綜合考慮各方面因素,培育新的集聚中心和增長極,為將來產業結構轉型升級提前布局。
[本文系江西省高校人文社會科學項目: “勞動力成本上升對江西省承接產業綠色轉移的影響研究”項目編號: JJ1430項目成果]
(江西理工大學應用科學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