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應張朋川先生約,去蘇州開《中國工藝美術全集》審稿會。10號傍晚入住沛喜酒店,在過云樓左側一百米。很有趣,這片區域叫樂橋,我二十年前在安徽工作八年的小鎮就叫樂橋,學校叫樂橋中學,有種歸來的錯覺。晚上周欣來訪,聊他師父南通林曉的畫,真是奇人奇畫,聊至十點乃去。
11號在過云樓開會,主人貼心,服務盡善。上午下雨,從二樓會議室向外看,雨絲落在過云樓的瓦片上,黑黝黝的古色傳香,照著對面廊上噴繪清人芭蕉仕女圖,二佳人欲搖步雨中。這意境,真正是“江南煙雨上樓時”。一樓有個油畫展,畫的大扺是徐累馬,我拍發徐先生,回以捂臉圖。工作間隙,和張先生在樓下咖啡廳要了幾杯拿鐵,聊起唐寅《王蜀宮妓圖》,電話曾聊過,他又補充些許細節,作偽自然可以定音。又幸之前他及時訪談陳佩秋,劇透了韓熙載夜宴中的朱色,真相令人啼笑皆非。工作一整日,張先生依然興致不減,一行人又去他家去夜侃,我則先回酒店休息。
清晨,接張先生電話,詢問行程。我說在收拾行李,八點半的車,一會兒就走。他說稍等,他已在車上快到酒店了。我說時間緊,您別趕,下回我再來蘇州看您,他說好。于是又給他補發信息,大意是,這次又認識了許多好朋友,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很開心。旋即退房,酒店門口打上滴滳,正拉門進車,聽人遠喊,只見年近八旬的張先生和祝嘉從左邊巷口飛跑來,他邊喊真巧。瞬間淚奔。交待司機稍等,忙折返回迎,握手道謝。他將手中的一盒茶遞過來,長者禮,未敢辭,我驚慌道:“哎呀真是的,本想送您茶都沒帶呢!”他朗聲道:“呵,這是碧螺春,碧螺春?!币馑急镜夭?,不準推脫。車候在側,未及寒喧,就這般辭別。從車窗回望,只見先生還在揮手,如古道中的老驥,古老的過云樓在迷濛的晨霧中漸漸退出視線。





李安源,1972年6月生,安徽廬江人,南京藝術學院人文學院教授、副院長、博士生導師,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國務院學位委員會美術學學科評議組秘書,研究領域:中國美術史、文物鑒定。
著作有《王鑒〈夢境圖〉研究》(中國美術學院出版社,2013年),《劉海粟與蔡元培》(山東畫報出版社,2012年)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