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敏 米帥 毛佳璋
內容摘要:清末民初女權思想萌芽,從戊戌變法到辛亥革命再到新文化運動,女權思想逐步發展升華。研究這一時間段女權思想的發展有利于了解清末民初的社會狀況,也有利于指導現代女權思想的發展。小說創作在清末民初時期逐漸深入民眾生活,小說作者從民眾角度來反映民眾思想和教育民眾。小說中反應的女權思想,既是對當時民眾思想的反映,也包含了作者對民眾的教導與期望。
關鍵詞:清末民初 女權意識 小說
清末民初,早期維新派已關注國難中的女子,認為女子必須承擔時代責任。陳虬、鄭觀應、宋恕等人從廢纏足、興女學與平等婚姻角度初步構建了女權基本理論框架。1898年,女權與國運相聯系,由康有為主導,以梁啟超、譚嗣同等人為代表的已有雛形的女權思想體系形成。
一.“廢纏足”的勝利
國難當頭的清末民初時期,要使女性擔當社會責任,則需面對舊禮教對女性的典型壓迫——纏足。
早期維新派的“男女平權”思想,大談纏足危害,提倡建立廢纏足的法規。陳虬所作《弛女足》論述了纏足對國家,對女子的危害。“裹足之禁不嚴,承平之日,已漸遏其生機(中國生人根機漸弱,未必非母氣被遏所致),亂離之秋,無異坑之死地。宜嚴禁裹足。”[1]“中國生人根機漸弱”、“坑之死地”分別道出纏足對國家和女子的危害。陳黻宸與鄭觀應更加細化纏足之害。陳黻宸通過“陰陽之道”直抒纏足對國、對女性的危害。“一陽一陰,天之道也,順之則和,逆之則戾。”、“我華生人四萬萬余,而忍棄二萬萬人于無用之地也。且不惟棄之而已,又從而殘之賊之,雕之琢之,矯之揉之。”[2]其中陰陽本為平等兩方,“殘之”、“賊之”便說的是纏足摧殘女子身體。纏足使女性“不能釋此愁怨之態、毒楚之情,顛連疾痛之狀。”[3]國家的興盛無望。小說《天足引》中的一對雙胞胎姐妹,姐姐十全因有一雙小腳嫁給了富豪,受盡寵愛;妹妹雙全因一雙天足嫁給了清貧的書生。后來匪患四起,十全因小腳受盡折磨,而雙全依靠一雙健康的天足為全家解難。后朝廷推行新法,有“不纏足”一條,雙全因此被推崇為榜樣,受封為一品夫人。這部小說通過戲劇性轉折情節喚起民眾廢纏足的想法。
戊戌維新時期將纏足的危害與國家命理、女性獨立聯系加深。《變法通議》提出生利分利說,“無業之人,必待養于有業之人。”所以“惟婦人待養而男子不能不養之也”,則“男子亦極苦”。[4]纏足危害女性身體與思想,受男子所養,增加男子負擔,而國難當前,男子無法一力承擔興國之責,所以廢纏足是時代所需。1906年的《美人煙草》中女學生琴子自愿做苦工、開煙草鋪資助愛人完成學業。琴子是女子學校里的“新女性”,小說中展現了她自力更生的可行性,間接將女子獨立、與男子平等的思想展現出來,雖然故事的結局是被人告發,展現了女子獨立在當時社會的可行度很低,但獨立平等思想已顯現。
辛亥革命時期,主張婦女從事革命的文人痛斥纏足危害。“今我中國吸煙纏足,男女分途,皆日趨于禽門鬼道,自速其喪魂亡魂而斷絕宗嗣也。”[5]著名文人金一在《女界鐘》中說明纏足對國家運勢的極大危害。革命家秋瑾在彈詞小說《精衛石》中,借女主人公鞠瑞之口,高聲呼出對纏足的斥責。辛亥革命成功后湖北軍政府發布了婦女放足的通告。“纏足由來最可羞,戕殘自體作蓮鉤。皮鞋黑襪天然足,笑彼金蓮最可羞。”一首民間竹枝詞表明民間對廢纏足的支持。
二.“興女學”的提倡
早期維新派抨擊“女子無才便是德”。由王韜、李圭提出,陳熾深化的“男女并重”的“三代女學”主張女子學習婦德、婦言、婦容、婦功。
陳熾所作《庸書》中有《婦學》一篇,依靠“乾坤”平等來論證男女教育平等,提出女性應有受教育權。但受教育的內容也離不開舊的女學,即女工一類。鄭觀應要求學習如漢代班昭《女誡》等集中敘述規范女子行為的著作。
在戊戌變法中,更加詳細闡述了女學不興的弊端。
《變法通議》中特立《論女學》一節,因“變法之本,在育人才,人才之興,在開學校”,而“欲強國,必由女學”。[6]梁啟超嚴厲地指出“孟子曰:‘逸居而無教,則近于禽獸”[7]并就當時中國普遍缺乏教育的情況提出了四大“義”:
一義為生利分利說。即“無業之人,必待養于有業之人。”所以“惟婦人待養而男子不能不養之也”,則“男子亦極苦”。[8]這一義重點是“人人足以自養”,重點是婦女職業教學。二義抨擊“女子無才便是德”,梁啟超認為如果女子不學,就會目光如豆,而傳統才女之學的郁結之情會消磨男子才氣,加劇家庭氛圍的憂悶。興女學利于男子“無余力以計較于家人婦子事也。”[9]三、四義是從后輩教育論述,強調母教與胎教的重要性。對幼童而言,“其性情嗜好,惟婦人能因勢而利導之”[10],可見母親對后輩發展有著重要作用。
辛亥革命時期,女子群體的國民思想加深,求學主動性增強,主張學習國際、學習科學理論。
五四新文化時期,女學倡導女子健全的人格,提出將“女子教育”融入“人的教育”。不將女權特殊化、獨立化,強調男女教育平等。1919年,冰心的小說《兩個家庭》,通過兩個家庭不同的命運來強調女子教育的重要性以及對空洞偏激的“女權”的批判。陳華民的妻子是宦家小姐,整天倚仗“女權”和“平等”,不懂管理家庭,一直應酬宴會,放縱子女,導致家中混亂不堪,陳華民心理壓力大,終是患了肺病,撒手人寰。“總是她沒有受過學校的教育,否則也可以自立。”這是文中對陳太太的批判;而文中我三哥的妻子亞茜是一名受過新式教育的女性,孩子小峻也溫和有禮,家庭溫馨和睦。兩個家庭的鮮明對比,表現出對女子教育的倡導和對盲目倚仗“女權”的批判。
三.追求“婚姻平等”
早期維新派用“男女平等”的思想論述女子在婚姻中應得的權利。宋恕提出“男女對稱”的觀點:婚前主張自相擇偶與婚嫁自主;婚姻中提出夫妻地位的“對稱”,雙方在何等條件下可以提出離婚,雙方所盡孝、財產問題等。
1895年林紓所翻譯的《巴黎茶花女遺事》塑造了當時社會所不許的自由愛情,雖是“勾欄人”的愛情,但這份愛情純真、熱烈,是男女婚姻愛情的重大突破。
宋恕強調用法律維護女子權利。“夫婦為終身相依之人,茍兩不適,永無生趣。”[11]用法律去抗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女年未十六,不許家長訂婚,犯者,官、紳、衿、兵俱革,平民杖一百,毀其婚書,離其男女。”[12]等都詳細論述女子平等婚姻的思想。
1907年,思齊齋的《女子權》描述了袁貞娘的愛情,借此表達女子對婚姻自由的追求[13]。貞娘對學生講述婚姻不自由的苦楚:“我常見常人夫婦當中,總是俊的配丑的,老的配著少的,……我卻以為這都是授權與父母媒妁的緣故……期間女子被男人欺壓的為尤多……[14]”
在宣講和請愿的影響下,當局政府頒布了一些章程如女子年十六以上,曾受普通教育及能自能某食者,準予以自由結婚權[15]等。
戊戌變法中,譚嗣同側重于婚姻中女子的權利,強烈批判三綱。主張“平等生萬化”,認為夫妻應該“一曰平等,二曰自由,三曰節宣惟意”[16]。“節宣惟意”即根據自己心意來調節相互間的親疏關系。實質是“不失自主之權”。
辛亥革命時期,女學倡導的女子留學教育促進了新女性家庭形象形成。眾多知識女性追求自由戀愛和婚姻中男女地位平等,。女報》創始者陳擷芬倡導婚姻自主。
新文化運動時期,眾多文人與思想家都反對“封建婚姻”,提倡新婚姻思想,即尊重婦女的人格獨立,追求婚姻平等。
清末民初是我國女權思想蓬勃發展時期,清末民初的小說創作推動了女權意識的傳播,也對當時小說的形式和內容產生了重要影響。
注 釋
[1]陳虬:《弛女足》,中國史學會主編:《戊戌變法》(一),神州國光社,1953年,第228頁
[2]陳黻宸:《書<治平通議>弛女足章后》,《陳黻宸集》上冊,中華書局,1995年,第512頁
[3]陳黻宸:《書<治平通議>弛女足章后》,《陳黻宸集》上冊,中華書局,1995年,第513頁
[4]梁啟超:《變法通議·論變法不知本原之害》,《飲冰室合集》第一冊《文集之一》,中華書局,1989年,第38頁
[5]金天翮:《女界鐘》,上海愛國女校發行,1903年
[6]梁啟超:《變法通議·論變法不知本原之害》,《飲冰室合集》第一冊《文集之一》,中華書局,1989年,第38頁
[7]梁啟超:《變法通議·論女學》,《飲冰室合集》第一冊《文集之一》,中華書局,1989年,第37頁
[8]梁啟超:《變法通議·論變法不知本原之害》,《飲冰室合集》第一冊《文集之一》,中華書局,1989年,第38頁
[9]梁啟超:《變法通議·論變法不知本原之害》,《飲冰室合集》第一冊《文集之一》,中華書局,1989年,第39頁
[10]梁啟超:《變法通議·論變法不知本原之害》,《飲冰室合集》第一冊《文集之一》,中華書局,1980年,第40頁
[11]宋恕:《六字課齋津談·政要類第九》,《宋恕集》上冊,中華書局,1993年,第74頁
[12]宋恕:《六字課齋卑議》(初稿),《婚嫁章第三十》,《宋恕集》上冊,中華書局,1993年,第31頁
[13]阿英:《晚清小說史》,東方出版社1996年3月,第124——125頁
[14]思綺齋、問漁女史、王妙如:《中國近代小說大系<女子權、俠義佳人、女獄花>》,百花洲文藝出版社,1993年
[15]同上書
[16]譚嗣同:《仁學》,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年,第200頁
(作者單位:常熟理工學院人文學院。本文指導老師:包中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