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潮暉
摘 要:《歷史文獻》第17輯(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年版)刊登了上海圖書館館藏馬新貽致應寶時手札十二通,但未按時間順序編排,且未給出系年。文章對這批手札加以考證,確定了各信的寫作日期。這批手札始于同治七年(1868)九月,終于同治九年(1870)七月,對研究當時的東南政局具有一定的文獻價值。
關鍵詞:馬新貽;應寶時;手札;系年
馬新貽(1821—1870),字谷山,山東菏澤人,曾任閩浙總督、兩江總督等。應寶時(1821—1890),字敏齋,浙江永康人,曾任蘇松太道、江蘇按察使等?!稓v史文獻》第17輯刊登了上海圖書館館藏馬新貽致應寶時手札十二通①,但整理者未按時間順序重新編排,且未給出系年,這難免會影響到其史料價值的發揮。本文對各信的寫作日期加以考證。
1 同治七年(1868)三通
第二通綴“九月十二日泐于揚州舟次”。信中稱“拜命至今,彷徨籌思,罔知所措。伏念兩江棘手之事莫過于通商,各國交涉之端多在于上?!曇研械志S揚,勾留一二日即溯江而上,受篆之期當在月內”,可知此信作于馬新貽赴兩江總督之任途中。信中又提到“昨接丁中丞來書,知吾兄有懇求交卸之舉,不勝惶惑”。應寶時時任蘇松太道,“丁中丞”指丁日昌,時任江蘇巡撫。同治七年(1868)八月廿二日應寶時在致吳云信中自陳身體欠佳,有隱退之意②,與本信所言相合。綜上,此信系于同治七年(1868)九月十二日。
第三通綴“初四日”。信中提到“昨奉來函并英領事來文,均已閱悉。此事業經會咨完案……檢查全案,該酋自相矛盾之處甚多”“昨法國金教士因揚城育嬰堂一事亦來嘵瀆,頗有借事生波之意”。“英領事”指麥華陀(Sir Walter Henry Medhurst),時任英國駐上海領事,“金教士”指金緘三(Joseph Seckinger),“此事”即揚州教案一事。信中提及“浙江借款本奏明四月后解還,其中惟糧道庫之六萬兩□為要緊,然緩至開年再還亦似無不可”,可知此信作于同治七年(1868)年末。信中又談及甘泉縣已將揚州教案葛姓疑犯(即葛壽春)拿獲。葛壽春于同治七年(1868)十一月二十日被拿獲,參見《總署收上海通商大臣馬新貽文附英領事申陳札復上海道稟及札示》(同治八年二月十五日)。③綜上,此信系于同治七年(1868)十二月初四日。
第四通綴“十五亥刻”。據信中所提揚州教案、籌措陜甘軍餉及燕子磯船廠經費等事,此信作于第三通之后、第五通之前。信中提到“陜餉準解十萬,已屬不遺余力,下余四十萬來年只可撙節勻撥”,可知此信作于同治七年(1868)年末,系于同治七年(1868)十二月十五日。曾國藩《復馬新貽》(同治七年十二月初一日)提到“閩中所送艇船,即請閩中代造,工料較易合式。派往監造之員,即用將來駕管之人,尤易得力”④,亦與本信所言“外洋艇船侯相(曾國藩)原奏十二號,日前途中來信,尚諄諄以此事為囑”相合。
2 同治八年(1869)四通
第五通綴“十一亥刻”。據信中所提籌措軍餉及造船等事,此信作于第四通之后、第六通之前,系于同治八年(1869)正月十一日。
第六通綴“十二亥刻”。據信中所提籌措軍餉等事,此信作于第五通之后、第七通之前。第五通開頭稱“頃接初七日來示”,末尾綴“十一亥刻”,而此信開頭稱“頃奉初六日來書”,末尾綴“十二亥刻”,則可知此信與第五通并非作于同月,系于同治八年(1869)二月十二日。《清實錄》同治八年(1869)二月丁未條載“江蘇省除曾國藩前奏由該省每月協濟陜甘軍餉十萬兩,每年共一百二十萬兩照數按月批解外,著馬新貽、丁日昌每月再添協陜甘軍餉銀三萬兩,每年共添撥三十六萬兩”①,丁日昌《復總署書》(同治八年三月)稱“某現于前月二十三日交卸撫篆,因九旬老母偶有感冒,是以暫留侍奉湯藥,日間已稍痊愈,即擬束裝北上,合并聲明”②,與本信所言“陜餉四十萬固應速解,惟昨又奉到寄諭加撥三萬(十萬之外)”及“中丞(丁日昌)即將入覲”相合。
第七通綴“三月朔日”。據信中提及籌集軍餉事,本信作于第六通之后,系于同治八年(1869)三月初一日。李鴻章《復馬制軍》(同治八年二月十八日夜)稱“鄂省協餉之款,僅有湘鹽鄂厘一項,此外無可分潤……弟昨飭催撤營,而庫內無三萬之積,司道請借洋債十萬,利一分數厘,其窘可知”③,與本信所言“昨伯相(李鴻章)來信,方極言鄂省之窘苦,恐蘇餉亦驟難議減也”相合。
第十通綴“十三戌刻”。信中稱應寶時“此次往返兩月,定省久疏,且長途遄歸,勞瘁尤甚?;靥K接篆后望稍事休息”。應寶時于同治八年(1869)二月二十二日署江蘇布政使④,這是應寶時首次在蘇州任職,故此信寫于同治八年(1869)二月二十二日之后。信中又說“如有要言必須面談,開正來寧應不遲也”,可知此信寫于歲末。馬新貽于同治九年(1870)七月二十六日遇刺,故此信當寫于同治八年(1869)歲末?!段淘踩沼洝吠伟四辏?869)十一月初十日條載“江蘇臬司應寶時到京”⑤,同治《蘇州府志》載杜文瀾于同治八年(1869)十月十一日署江蘇按察使,同年十二月十八日應寶時回任江蘇按察使⑥,與本信所言相合,故本信系于同治八年(1869)十二月十三日。
3 同治九年(1870)五通
第八通綴“初八午刻”。據信中所提查勘煤礦事,此信作于第十二通之前。信中提到“初四日展誦來函,次日適筱泉制軍到寧”,“筱泉”指李瀚章。同治八年(1869)十二月,李瀚章由浙江巡撫改任署湖廣總督。⑦據李鴻章《復曾中堂》(同治九年正月二十六日夜)、《致何小宋方伯》(同治九年三月初二日),李瀚章同治九年(1870)正月十四日從杭州啟程,同年三月初二日抵達武昌⑧,與此信所言相合。綜上,此信系于同治九年(1870)二月初八日。
第十二通綴“二月十九午刻”。信中提到“開檢一層,應俟續提之尚姓、龔姓到案后,訊明徐有得生前之傷究在何處,取有確供,即或另有舊傷,亦易于分別也”。徐有得又名徐洪才,乃太湖水師后營右哨勇丁。同治八年(1869)九月初一日,徐有得在妓館與丁日昌子侄、家丁發生爭執,被責軍棍四十。徐有得倔強不服,又遭重責,九月初四日傷重而亡。徐有得案詳細情況可參見《營弁勇丁滋事釀命審明議擬折》(同治九年六月初八日)。⑨此信系于同治九年(1870)二月十九日。
第九通綴“卅日”。據信中所提許保清赴陜西、句容縣境內查勘煤礦、徐有得案等事,可知此信作于第十二通之后,很可能作于同治九年(1870)二月三十日。
第十一通綴“十二辰刻”。信中說“中丞此次赴津,動身即快,行走又速……侯相現調銘軍赴滄州,此著似乎稍遲,遲則不免露痕跡矣。閣下榮權藩篆,日內應已任事”。據同治《蘇州府志》記載,同治九年(1870)七月十二日應寶時署江蘇布政使。⑩丁日昌此次赴津乃奉旨查辦教案,可參見《清實錄》同治九年(1870)六月癸亥條k、《應寶時署理蘇州藩司片》(同治九年七月)l等?!般戃姟奔磩憘鞑?,其赴滄州事可參見《清實錄》同治九年(1870)七月乙亥條m等。綜上,本信系于同治九年(1870)七月十二日。
第一通綴“十四未刻”。本信開頭說“十二日奉布一緘,未識已否呈覽”,即指第十一通。信中說“廉訪、滬道兩缺究竟以何人接替,尚未接到護院咨文,惟今日接中丞十一日自汜水來書,言決意調筱舫赴津,擬即具奏,并囑弟加函切勸”?!白o院”是指張兆棟。張兆棟原任江蘇布政使,因丁日昌赴津而署江蘇巡撫,原任江蘇按察使的應寶時署江蘇布政使。①涂宗瀛時任蘇松太道②,第十一通說“朗軒(涂宗瀛)必須俟筱舫(杜文瀾)到滬方能來蘇”,可知原定的計劃是杜文瀾赴滬署蘇松太道,涂宗瀛赴蘇署江蘇按察使,但是丁日昌希望將杜文瀾調往天津,故本信說“廉訪、滬道兩缺究竟以何人接替,尚未接到護院咨文……滬道一缺似仍以不動為妙,至閣下本缺,或即兼辦,或另委人接署,均無不可”。本信系于同治九年(1870)七月十四日。
4 小結
綜上所述,這批信札始于同治七年(1868)九月,終于同治九年(1870)七月,貫穿馬新貽兩江總督生涯的始終。這批信札內容較為豐富,涉及揚州教案、籌措軍餉、造船、開煤、徐有得案等事,對研究當時的東南政局具有一定的文獻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