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地區安全難以跨越的“四重門”

胡欣

中東是從歐洲中心主義視角誕生的地域名詞，這個地區在孕育了輝煌文明的同時，始終難以擺脫動亂“魔咒”。21世紀第二個十年剛開啟，就接連發生了美國擊殺伊朗將軍蘇萊曼尼、伊朗發射導彈襲擊美軍駐伊拉克基地、烏克蘭民航班機在德黑蘭被誤擊墜毀等事件，地區局勢驟然緊張。對于遍布“火藥桶”的中東，人們很難抱樂觀預期，這個地區要跨越歷史和現實鑄就的“四重門”難上加難。

第一道“門”是大國戰略博弈。中東不僅是連通東西方的橋梁，還掌握著豐富的能源資源和重要戰略通道。二戰后中東戰略地位顯著提升，成為美蘇爭霸的主要戰場。美國有著完整而持續的中東戰略，進入21世紀更是打著民主旗號企圖改造中東，推波助瀾“阿拉伯之春”，助力“代理人戰爭”，還采取冒進的單邊主義措施力挺以色列，觸碰猶太人定居點、耶路撒冷地位等敏感問題。俄羅斯強勢維持在中東的勢力存在，與美國和西方較量持續而激烈。土耳其、以色列趁亂擴大在中東地緣戰略棋局中的影響力。存在感減低的歐洲則在伊朗核等重大安全問題上與美國既有合作也有爭奪，雙方并不能同進退。大國勢力影響牽動著相關國家的戰略決策，也讓“伊斯蘭國”這樣的極端勢力有空可鉆。

第二道“門”是權力斗爭下的安全困境。中東歷來是熱點地區，加上復雜的宗教、種族問題，安全困境極為典型。難以化解的阿以矛盾長期與大國競爭相糾纏，區域內強國爭奪地區霸權所引發的沖突此起彼伏。往回看有兩伊戰爭、伊拉克入侵科威特，當下有沙特以海合會為根基自我加持為“阿拉伯世界領袖”，但其軍事能力又“外強中干”。伊朗不甘示弱，頻頻向外拓展地緣政治影響。卡塔爾積極扮演阿拉伯世界“信息燈塔”的角色，隱現充當新力量中心的雄心。以色列利用阿拉伯國家內亂強勢彈壓巴勒斯坦和敵對勢力。這些矛盾本質上來自于無政府狀態下國家間權勢斗爭的天性，也來自于各方利益共識的欠缺，短期內難以形成安全治理的合力。

第三道“門”是國家內部治理功能紊亂。中東地區沖突是外部干涉和內部發展落后的共同結果。這種落后并非那種缺少真金白銀的落后，而是從前現代性向現代性過渡的遲滯。部分國家難以擺脫司法與行政、宗教與治權之間的持續矛盾，特別是在日益增長的中產階層參政意識、普通民眾渴望政治透明的現實挑戰下，如何既提高公民參與效能、完善行政權力相互監督，又維持高度統一的宗教管控等現實需求，達到平衡與穩定，挑戰日益艱巨。一些國家應對現代政治變革和思想革新趨勢十分怯懦和僵化，很容易讓國家機器對由偶發事件激起的民眾運動束手無策，面對外部勢力精心策劃和煽動的社會動亂發生“政治塌方”。

第四道“門”是宗教派系對立引發的矛盾疊加效應。中東是三大宗教共同的圣地所在，也是宗教沖突的“黑洞”。思想決定行動，不同宗教間矛盾、同一宗教不同教派間矛盾、同一民族內不同派別間矛盾，都極易成為地區沖突的導火索。除了極端主義與外部的激烈沖突以外，近年來什葉派與遜尼派的對抗、各方扶持的“代理人戰爭”都愈演愈烈，加劇了阿拉伯國家的內部撕裂。深涉宗教因素的政治改革和社會變革稍有不慎，就會引起國家內亂和極端思想泛濫。

中東連接亞非歐三大洲，既蘊含著不同文明對話交融的希望，也深陷于各種勢力相互摩擦碰撞的宿命。對于這個地區盤根錯節、錯綜復雜的內外矛盾，大國偏執地推行單邊主義、霸權主義的政策只會讓火越燒越旺。要想結構性地改變中東安全形勢，解決中東安全困境，還需細雨潤物式的遞進演變，尤其要摒棄那種獨享安全、獨霸利益、絕對安全的想法，才有可能打造出共同、綜合、合作可持續的安全架構，和平前景才真正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