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秋天想起春天的痛苦（外二首）

一個夏天的距離就是一個宇宙的距離

秋天與春天無法相逢

只是它們痛苦的本質是一樣的

一個花開又花謝 一個葉落

我就如一條秋天的蛇

在巖石上鑿出了一扇窗

攢聚太陽留在秋天的溫暖

并眺望一貧如洗的月光

他們用鐮刀飲水

秋天的田野 血肉模糊

我坐在一只空杯子里 想念春天

盛滿酒精的頭顱 花開遍野

我想抱著滿山的杜鵑泅過夏天

但杏花雨流成了不可逾越的河

一支從秋天射出的箭見血封喉

我對春天懷念的夢如秋葉般破碎

鮮血噴涌而出

坐在空杯子里 開始撕我的詩行

撒出去時 我聽見春天與秋天痛苦的吶喊

沒有任何淚水使我變成花朵或者綠葉

沒有任何人理會一塊孤獨的石頭

一匹多年奔跑的馬斜靠在秋天

回憶它曾揮霍的青春

明天 就明天 如果還有黎明

我決定 一定要重新來過

秋天有死亡的舞蹈

稻子黃了

染上了太陽的顏色

金燦燦的 等一把鐮刀

高高舉起之前 集結田野

向風編排一場死亡的舞蹈

樹葉黃了

爭先恐后 全然不顧

它們受夠了樹枝的束縛

它們在等風 等雨

然后毅然蹁躚而落 向生而死

野草黃了

這都是在夜間或清晨

與霜露偷情的結果

一切的廢墟與荒墳不再有蟲鳴

它們舞斷衣袖與腰桿 為生而死

生命的底色就是秋色

蟬用一個夏天的絕響

也逃不脫秋天的羅網

蝴蝶用一生的舞蹈

換不來生命的垂青

夜色顯然只是死亡的陰影

人類踉踉蹌蹌闖進世界

夜色就注定時刻跟在后面

一切寬廣和久遠的苦痛在夜色中舞蹈

秋天的路正是朝向死亡

飛蛾撲火是一場生命的絕舞

人類與秋天相擁而舞 向死而生

秋天斷想

空調需要加氟了 舊了

我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的牙齒

啃不動一片秋天的落葉

到了壞牙的年齡

自然而然愛上諸子百家的學問

以及唐詩宋詞的夜空

還是現實一點吧 請現實一點

你的風花雪月在河的上游

如一只斑駁的船 擱淺不歸

而他們只需要一場網聊

便可殊途同歸 繁花相伴

我想去拉薩 那里離天空更近

我知道死人也是不安靜的

但漢關秦月下的死人總是好些

因為久遠 所以不懼網議與熱搜

以至于 有人溺水將亡

岸上看熱鬧的人只知道起哄

他們仿佛置身于唐宋元明清

傍晚沿河的風光帶很熱鬧

他們都被高樓擠出來透透氣

在這里臨時生活 只需要一部手機

柳枝瘦了 秋葉飄零 荷花謝幕

這些與他們無關 反正時間是別人的

他們抬頭看不見月亮與星星的守望

喝茶與喝咖啡 口味不同而已

但突然瞥見一排排豪宅起于山水之間

還是忍不住感嘆他們艱辛或不艱辛的成功

霍金說地球堅持不了兩百年

誰也證明不了他說的僅僅是個預言

一個人活不到兩百年卻是鐵律

我篤信著這片天空的藍

卻不知道這片秋天的天空到底有多高

鳥兒與白云怎么飛也只能在它的懷抱

我樂意于斯

進行著秋天的斷想

（株洲市蘆淞區人民政府金融辦）

作者簡介：陳鵬（1969-），男，湖南株洲人，本科，研究方向：詩詞。有二百多篇作品在《年輕人》《當代小說》《散文百家》《牡丹》《中國共青團》《湖南共青團工作》《株洲日報》等期刊發表，出版有《秋天的回音》詩歌專集，與人合著有詩歌選本《家園守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