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病”人

新冠病毒疫情像頭瘋牛，一時半會兒拉不住牛鼻，也抓不住牛尾，使得從南到北舉國戰(zhàn)疫。為傳播普及防控知識，廣大農(nóng)村的大喇叭，院外房前墻上的口號標語，各顯神通。而諸如“出門打斷腿，還嘴打掉牙”“今年到處亂跑，明年墳頭長草”“一人出門全村咔嚓”“今年上門，明年上墳”之類的，被稱為史上最“硬核”標語。

硬核，本指一種力量感強、節(jié)奏激烈的說唱音樂風格，如今借著疫情一度霸屏。

這看似熱鬧，其實頗令人沮喪。它渲染了一種讓人丟棄理智和冷靜的情緒氛圍，當著公民的面擺出一副張牙舞爪、滿臉橫肉的模樣，冷漠、訓斥、嚇唬，讓人非常不安，甚至骨頭發(fā)冷。

在這樣的語言環(huán)境中，成年人可能一笑了之，但是那些耳濡目染的孩子，他們長大以后會不會出現(xiàn)過激行為呢？

喬治·奧威爾在1946年對于語言的誘導性講過這么一段話：“一個人也許會因為覺得自己是個失敗者而開始酗酒，之后又因為酗酒而更加失敗。英語語言的遭遇正是如此。它因為我們愚蠢的思想而變得丑陋和不準確，而語言上的不修邊幅又讓我們更容易產(chǎn)生愚蠢的想法。

如果說“硬核”只為了好玩、為了引起重視，我們不妨分享一個心理學實驗。

語言上的不修邊幅又讓我們更容易產(chǎn)生愚蠢的想法

美國心理學家、加州大學的認知學副教授萊拉·波羅迪斯基，曾邀請一批人做了閉上眼指向東南方的實驗。參與實驗的人中有大學教授。實驗的結(jié)果是，只有一個5 歲的澳大利亞原住民女孩一下子指對了。而那些教授們幾乎把每個可能的方向指了個遍。

波羅迪斯基研究發(fā)現(xiàn)，出現(xiàn)這樣的差異，是使用不同語言造成的。澳大利亞原住民的語言中不存在“左”“右”的詞匯，他們對方向的判斷來自羅盤指向法（東南西北），比如原住民會這樣說：“你東邊的那個女孩是我姐姐。”語言是套獨特的認知“工具箱”，賦予了我們認知技能，訓練了智力，主導和重新整理我們對世界的行動。比如，開心或憤怒的時候要說什么，什么樣的贊美或不平可以表明真心？我們完成很多事，都要用這個工具。

但是，當我們都處在一個急躁而喧囂的時代，相比慢條斯理、一本正經(jīng)的表達，極端化、情緒化的話語，更能夠吸引關注。于是，發(fā)言者很難對語言保持謹慎和珍惜。何況在社交場合，大多數(shù)時間要降低智力水平來遷就大伙。

而當人們在網(wǎng)上加入非黑即白的抱團式言論時，卻誤以為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豐富信息，以及判斷真?zhèn)蔚哪芰Α．斄淤|(zhì)的語言繁榮興盛，心靈則被培養(yǎng)得志向低微，偽科學、假新聞、非邏輯遍地滋生，波茲曼的警告一語成讖。

也許，在疫情到來前，時代就已經(jīng)染上了一種由反智引起、在技術(shù)的作用下突變的病癥。面對這樣的危險，我們更加需要凝視—當持守高貴的道德和智力標準時，我們將得到什么，一旦讓它們溜走，我們將失去什么。